「這位同學。」
門外那中年人說著,迎面走了過來。
方掠本就繃緊的神經,被這一聲招呼給激得險些當場斷了。
他定了定神,腦子飛快運轉:
今天來的這些人,個個神色坦然,氣質幹練,不像是壞人。
也就是說……
難道我才是反派?
現在這個社會,想要拔腿逃跑是肯定不行的。
能不能跑得掉另說,這候車大廳進出口都有監控,回頭人家一調錄像,就能把他的學號都給翻出來。
方掠的腦門開始冒汗。
身旁,褰裳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一步。她面上平靜如水,可方掠能看出,這丫頭已隨時準備出手。
頭鐵可不行啊,當眾鬥毆更別想全身而退了。
正在他腦子轉得快要冒煙的時候,那中年人已走到跟前站定。
「有火嗎?借我用一下。」
方掠:「……」
果然是做賊的才會心虛。
我居然在自己嚇自己,而且還差點把自己嚇死,我可真是能耐大了。
他心中腹誹了幾句,將腰板稍微挺直了些,「沒有。」
他是真的沒有。
從小學到大學,方掠一直是校體育隊裡的佼佼者,大三之後更是每晚在校外兼職少年班散打教練,對煙向來不親。
「不好意思。」
那人顯然沒把這點小事擱在心上,隨意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方掠悄悄吸了口氣,繼續往外走。路過那人身側時,不動聲色偷偷一瞄,在對方內扣的手機上快速掃過。
屏幕亮著,上面有一張照片。
——疤哥。
這些人是來找疤哥的?
果然,那個疤哥不是什麼善茬。那照片很模糊,但疤哥的彪悍一眼就能認出。
自己二人也同樣經不起推敲,方掠不敢多留,腳下節奏連頓都沒頓,帶著褰裳從客運站里走了出來。
……
村委會。
假小子合上檔案夾。
這份疤哥的檔案在「第六局」總部的系統里也有一份,她早就熟記於心。
照片之所以模糊不清,有兩種可能性:
其一,此人的境界已至凡境大成,或者之上。
修為到了這個層次,周身氣機外溢,光線投射到體表便會發生肉眼難以察覺的偏離。
現場看不出來,但如果拍照,圖像傳感器根本捕捉不到清晰的成像。
其二,有些極為稀缺的天賦,自帶隱匿被動,也可擾亂光影折射。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不尋常。所以這個疤哥在逃這麼多年,從未留下過一次有效的採樣信息。
「沒錯,就是這人。」
假小子沉吟著,「當時他漏了一手領域之力,才引起我的注意。但我自知沒有抓捕他的實力,便沒有貿然行動,先匯報給我的上級主管,而後主管才和您取得聯繫。」
老張認真聽她說完。
面前這位年輕的調查員,據說是第六局最近幾年新人中最出類拔萃的,沒有之一。
人家仕途一片光明,又是在京師總部任職,資源得天獨厚,說不定哪天境界會再往上精進一階。到了那時候,人家連瞅都未必會瞅自己一眼了。
這年頭,什麼老了都值錢,就人老了不值錢。
等她說完了,老張才和聲開口:
「同志,您把昨晚遇到的情況,和我們分享一下吧。」
假小子點點頭:「昨晚十九點三十二分,犯罪嫌疑人疤哥出現在『老趙家鐵鍋燉』,跟兩個年輕人接頭。」
「還有別人?」旁邊負責記錄的小年輕筆頭一頓,忍不住插嘴問了句。
「是的,一男一女。」假小子回憶著,「這兩人長什麼樣我沒瞧見,不過我聽到那男的稱呼犯罪嫌疑人為二舅。」
她是真不認識方掠。
自己在京師上班,有時過年都未必能回來一趟;方掠又是偶爾才來一趟姥姥家。
所以兩人雖然是一個村的,卻壓根沒見過面。
老張凝神聽著,眉頭越擰越緊,臉上的皺紋都能夾住蒼蠅腿:
「已經到了年根底下,如果這幫人在策劃什麼犯罪活動,可就不妙,回頭我讓小王去老趙家鐵鍋燉調取一下監控。」
假小子繼續做著補充:
「在犯罪嫌疑人疤哥身邊,還跟隨著兩名山野閒散妖修。一個是黃仙,另一個……好像是鹿仙?我只偷看了一眼,不能百分百確定。
「今日凌晨一點前後,我在本地黑市又見過那個黃仙。由於他沒有犯罪記錄,所以我並未干預,以免打草驚蛇。」
她如實相告。
官方身份是一層保護傘,在與黑市中的散修接觸時,不需要遮遮掩掩,否則可能會激化矛盾;
同樣,在小散手中購買情報也是工作之一,沒必要對同屬一個體系的老張隱瞞。
假小子配合完工作,站起身來,臨走前問道:
「張局長,辛苦您了,我先回去了哈。您和本地治安所那邊打過招呼了嗎?」
您不和我們一起行動嗎?
老張想了想,卻沒問,回答道:
「已經通過電話了,他們會全力配合。」
第六局全稱是「非常規案件管理調查局」,因編制與職權游離在正統司法體系之外,不歸常規警務序列管轄,故而在內部通訊和索引中被簡化為第六序列。
久而久之,便有了「第六局」這個代稱。
但第六局的職權範圍被劃分得很清楚——只經手修真相關的案子,對普通人沒有執法權。
所以到了地方,如果要調監控、查戶籍、走訪排查,哪一樣都繞不開治安所的同事配合。
老張作為第六局駐沿江省肅通市分局的負責人,這些流程自然門清。
……
自古以來,民間但凡撞見難以理解、超脫常理的異象,往往會將其歸納為仙靈降世、鬼邪作祟之類帶有玄幻色彩的緣由。
即便到了今時今日,遇上科學無法詮釋的怪事,世人也總愛往「量子力學」這類玄奧的概念上套。
說到底不過是換湯不換藥。
在官方層面,歷朝歷代亦專設職司,負責觀測天象、查勘詭異。
例如唐代的太史局、宋代的司天監、再至明清欽天監,皆是如此。
這些官家機構觀星推演、輯錄異聞,一邊探尋修士突破境界的法門,一邊為帝王尋覓長生得道之術,亦為江山社稷謀求長治久安。
「非常規案件調查局」便是這條傳承數千載的官方特殊機構在現代的延續。
維持秩序,乃是其主要宗旨。
因為在暗地裡,從古至今都不乏那種根系龐雜的神秘財團,或是見不得光的隱秘組織,悄悄對修行者的存在進行探查與研究。
更離譜的是,有些非法組織抓住修者後,提取DNA,甚至物理層面截除或移植「仙骨」,種種行徑觸目驚心。
手段之黑,與古代研究禁術無異。
譬如那個林姓黃毛所屬的「逾垠生物」,表面上是一家光鮮的跨國科技巨頭,背地裡,便是染指修行資源領域的家族勢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