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在市場買了一隻雞、兩斤排骨、三根蔥、四頭蒜和若干山蘑菇乾兒。
過程中,他總是低著頭走。
自打凌晨學會了小周天行運之法,他有點魔怔了,走路時運功,坐車時也運功。
精神大部分時間都集中在搬運上。
五感變得敏銳後,周遭種種自然聲響都成了噪音,起初直弄得他耳暈目眩。
不過到了這會已經適應大半,沒適應的也被迫習慣了。
另外還有一樁讓他不大自在的地方。
身旁褰裳姑娘的回頭率實在太高,街上時不時就有目光飄過來,有的是羨慕讚賞,有的卻不太禮貌,眼神在她曼妙的身段上躲躲閃閃。
方掠現在不用抬頭,就能將這些目光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苦笑……看來自己的心性也該好好修煉修煉。
褰裳起先仍是安安靜靜的,目不斜視,步不逾規。
走著走著,她好像讀懂了少主的心思,美眸靈動地轉了轉,而後悄悄深吸了口氣,將自己文靜嫻熟的氣質收斂,換成了羞澀矜持,雙手輕捏著衣角,身子不著痕跡地往少主那邊挨了挨,腦袋也微微朝他肩膀的方向偏了幾分。
這個姿勢可不好拿捏。
既給足了少主體面,又巧妙地將那些往過來的目光擋了回去。
……
前方岔道口,又路過那「老趙家鐵鍋燉」。
方掠目光隨意一瞥,就瞧見飯店門前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上午在事故現場見過的那位穿中山裝的負責人。
此刻他正側著頭,與身旁的下屬低聲說著什麼。
方掠不清楚這幫人的來歷,更不知道肅通市「第六局分局」這個名頭。但他耳朵尖,上午在公路事故處理現場,聽到有人管這位中山裝叫「張局」。
「昨晚的監控調出來了沒有?」老張在向他的下屬詢問。
路對面的方掠聽到這話手一抖,險些把手中的公雞和排骨全扣在地上。
脊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
這幫人在調昨晚疤哥出現時的錄像?
那不是有我嗎?
糟糕,我要以這種方式上黑名單了!
他剛想拔腿就跑,忽聽到老張的下屬匯報:
「不知為什麼,店裡的監控設備全報廢了,主機里的硬碟也燒穿了。」
方掠的腳跟又停了下來。
老張沒說話,只悶著頭狠狠抽了一口煙。
他和下屬交談時,聲音壓得很低,哪怕有第三個人站在旁邊,也未必能聽得見。
但他們絕對不會想到,這座不起眼的小村子裡竟會有一個傳說中百年難遇的魔修,而且就隔著一條路,立在對面。
魔修的聽力不單靠耳朵,那是一種類似神識外放的「捕捉」能力,可以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收入腦海中。
他暗中鬆了口氣,為自己沒有落下把柄而慶幸。
可心裡正美呢,冷不防,老張忽然扭過頭,目光沉沉的,竟直直向他看了過來!
方掠心臟幾乎驟停。
就在同一剎那,身後的褰裳忽然尖叫了一聲,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哎呀——!」
方掠嚇得一激靈,忙回頭問:「怎麼了?」
便見褰裳纖細的胳膊順勢勾住他的脖頸,整個人往他身上一靠,奶聲奶氣地哀怨起來:
「寶寶,我扭腳了。」
寶寶?
方掠不傻,只愣了半秒鐘立刻反應過來,順勢伸手扶住她的腰。
「那我抱你啊?」
「討厭……」褰裳嚶嚶了兩聲,把臉往他肩窩裡一埋,「這麼多人看著呢。」
「是啊,你不這樣鬼叫,還沒這麼多人看呢。」
被他這麼寵溺地一逗,街上不少投來的目光變成了祝福的善意——
這年輕人,準是新處的對象。等你們處久了,看你還膩不膩。
兩人就這麼卿卿我我,一路走一路撒狗糧。
直到走得遠了,褰裳仍像小鳥似的依在他懷裡,勾著他的脖子不放。紅唇貼近他耳畔,方才那股嬌滴滴的勁兒卻收了大半,小聲地說道:
「少主,神識切記不可輕易外放。境界比您高的修者是能察覺到的。」
啊?
這個我真不知道啊……
方掠身上的冷汗未消,又冒出一層。
剛才若不是褰裳機靈,自己怕是已經暴露了。
即便如此,那個老張多半也起了疑心。
——修行之路,最怕得意忘形。
方掠這會兒真想給自己來兩個大逼兜。
褰裳悄然收回了環在他頸間的胳膊。
她經受過嚴苛的專業訓練,一舉一動皆以判斷形勢、保護少主為第一要務。
方才那般親昵姿態,是情急之下的刻意為之。現在她周身的氣質變回平日的模樣,只是仍存著害羞。
……
老張看著方掠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身邊的小年輕見狀疑惑問:「張局,您怎麼了?」
老張用力嘬了一口手裡的菸頭,吐了吐煙沫子:
「不知為什麼,剛才感覺好像有股涼風在摸我脖子。」
「真是老了啊,」他縮了縮中山裝的衣領,揉著三天兩頭就睡落枕的頸椎:
「去查查剛才那個年輕人,看看是什麼背景。」
小年輕脫口問:「那個男的?」
老張抬眼看了他一下,語氣不輕不重:
「男女都要查。」
……
方掠其實不擅長做飯。
但所謂「男為悅己者廚」。
他搬了個小板凳,在自家大院當中一坐,一手擒雞一手拿菜刀,架勢擺得相當唬人。
可真當刀刃割破雞喉嚨的那一瞬,他能夠感覺到從刀柄上傳來這雞死命的掙扎與雞皮的抽搐。
直抽得他頭皮發麻。
等刀刃劃開雞肚子的時候,那股子熱騰騰的屠宰場氣味直衝腦門,他胃裡猛地一翻,差點當場吐出來。
褰裳蹲在一旁,雙手捧著臉蛋,安安靜靜地看著自家少主苦大仇深地跟一隻雞死磕。
但少主執意不讓她動手,於是便聽話地呆著。
方掠現在魔感敏銳,能清晰捕捉到手中的雞在彌留之際的每一絲神經異動。
「你快點死啊,你再不死我先要被你磨死了。」
正想著,他驟然感覺到胸前的玉佩有情況。
一絲清涼自其中緩緩漾開,緊接著,他體內的氣機竟被勾動了,兩者遙相呼應,時隱時現。
漸漸地,微弱的兩廂氣場竟對上了頻率,互相拉扯,有點痒痒的。
可他此刻雙手沾滿了雞血,實在騰不出空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