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抬頭。
褰裳立刻也跟著抬起了頭。
兩人目光對上。
方掠示意自己胸口的玉牌:
「裳姑娘,我這裡癢,你幫我看看。」
褰裳:???
擼主人?倒反天罡啊。
這個玩法太前衛,別說嘗試,以前連想都沒敢想過。
推拿不算……女孩子若是連給自己找藉口的本事都沒有,那還算什么女孩子。
「奴婢這便幫您止癢。」
她咬了咬下唇,纖纖玉手探過來,輕輕替少主解開一顆襯衣紐扣。
再解開一顆。
忽有一線毫光在他衣領縫隙里閃了閃,轉瞬即逝。
兩人皆好奇,同時低頭看過去。
只見方掠胸前那枚玉牌,此刻竟比先前潤澤了幾分。
像是人家盤掌玩那種,給養出靈性來似的。
看了一會兒,沒再發現有旁的變化。
褰裳伸出縴手,在少主胸口戳了戳:
「還癢嗎?」
「更癢了。」
方掠額頭上有黑線滑落,裳姑娘的手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清涼細膩,每次觸碰到他,都像在心尖兒搔了一下,讓人不由得想讓這撫摸一直延續下去。
可若真讓她再撓兩下,會引發更多期待,漸漸升起恨不能趴在地上,讓她撓個夠的衝動。
方掠趕緊把她支開。
「你去燒水。」
褰裳應了一聲,嘟了嘟腮幫子。
方掠看著她進了屋,又囑託道:
「對了,你會生爐子嗎?往爐膛里放硬柴,碼平整了,把細枝和乾草點著,用火苗一點點燎柴禾,這個過程煙大,別熏著,打火機在炕頭抽屜里……」
方掠喊到後來就閉嘴了。
因為他看見人家蹲在外屋的爐坑前,手晃了晃,爐膛里的柴禾便直接著了。
「生爐子還能比生孩子難嗎?」
褰裳拎著水桶從屋裡出來。
她都不知自己為何會虎超超地冒出這樣一句,說完後自己的臉也臊紅了。
穿越過來不過才兩天,卻發生了那麼多事,她和少主之間的玩笑也在不知不覺間尺度放開了不少。
方掠把大公雞褪了毛,摁在菜墩上跺成塊,洗淨後和排骨一起丟進滾開的熱水焯去血沫,再用花椒蔥蒜豆瓣醬爆鍋炒香。
這些全是一邊看視頻一邊現場學著做,倒還有模有樣。
煙囪呼呼地冒起來,小院內那股過日子的氣息,也跟著愈發濃郁了。
……
西面。
山坡上方,密林間。
黃大膽蹲在一棵老松的枝杈上,兩隻黃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山腳下這戶小院。
煙囪里的白煙正呼呼地往外冒,裹著燉雞的香氣,饞得他喉結上下滾動,爪子把樹皮都摳出了幾道印子。
東頭。
院子外鄉道。
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靠在路邊。
老張的下屬小年輕,坐在駕駛座上,車窗搖下一條縫,默默地看著方掠家的小院。
手機在指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
他已查到了這家人的身份資料,方掠和他姥姥姥爺倒是挺正常,但可疑的是,方掠身邊憑空多出來個女孩子,不是同學,不是親戚,一點戶籍信息都沒有。
這種情況,在第六局內部的行為準則里是有說法的。按條例,凡確認與「天梯闖入者」相關,當予以清理。
可問題是,別說他了,就連老張幹了大半輩子,都沒見過什麼是闖入者。
方掠身邊這個女孩,會不會就是?
小年輕已經把查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匯報給了張局,只等領導的命令發過來,就進去查水錶。
北角。
隔了五六戶人家的院牆陰影底下。
黃毛背頭帶著他的手下,正在一堆設備前觀察。幾架無人機反饋回來的畫面里,一台盯著方掠家小院的動靜,另外幾架分布在山區附近盤旋探查,搜索目標的蹤跡。
南邊。
極遠處,河套。
觀山居士正站在白茫茫的冰面上發呆。
……
多方勢力,分屬不同陣營,不約而同地齊聚在這個偏僻的小山村里。
有的在明處,有的在暗處,目標卻同是一處。
——方掠和那個來歷不明的女孩。
網已織好。
而網中的魚,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方掠此刻正在為今晚是吃柴火米飯還是吃鍋貼發愁。
褰裳坐在電視機前,聚精會神地看老版《西遊記》。
「歷史還可以這樣編?」她忽然扭頭問。
「那不是歷史,那是神話。」方掠用勺子輕輕攉攏鍋底。
「但……」褰裳張了張嘴,想了想,又扭回頭繼續看她的電視了。
……
冬季的天,黑得早。
才傍晚五點,天色已暗成一片深藍。路上的行人遠遠望去,只剩模糊的輪廓。
遠山褪去了色澤,朦朦朧朧,在暮色里好像是黑紙片剪影。
鄉村的早晚溫差很大,太陽一落山,氣溫又降低了十度不止。
方掠從路口的小賣店回來,走進院,直往手上哈白氣。
他腋下掖著兩瓶二鍋頭,心裡掂量著,應該是夠喝了。
灶上的小雞排骨燉蘑菇火候剛剛好,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揭開鍋蓋撒上一把蔥花香菜,連湯帶肉盛了滿滿一大盆。
褰裳已將炕桌擦得鋥亮,杯碟碗筷一一擺放齊整,隨後退至門邊,規規矩矩地立著。
方掠一推開裡屋門,她盈盈一笑,屈膝行禮,雙手疊在腰間:
「奴婢恭迎少主。」
說著,她又蹲下身去,摸著方掠的鞋幫:
「奴婢伺候少主脫鞋。」
方掠忙將她扶住,「別,往後不用這樣。」
褰裳極有禮數,聞言便聽話地起身,抬手幫他脫下棉服。
「那奴婢伺候少主寬衣。」說著,抖了抖上面的寒氣,轉身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兩人一道在火炕上相對而坐,彼此倒酒夾菜。
褰裳主打一個不冷場。
不論話頭是密是疏,她的注意力始終系在少主身上,斟酒布菜、適時接話,情緒價值給得足足的。
那情形,真像是兒時玩過家家,一個扮爸爸,一個扮媽媽。
一想到這,心中便暖烘烘的。
好玩是真的好玩,不過兩人的對話可萬萬不能讓外人聽了去,否則真要臊死個人了。
……
吃了一陣,方掠逐漸沉默下來。
他是個危機意識極強的人,眼下這份平靜雖好,卻總覺不踏實,心底有一種風雪欲來的沉重感。
他若有所思,默默把眼下的局面再次認真梳理了一遍……
疤哥如今被省城來的那幫神秘人追查得緊,一時半刻怕是分不出心神來尋自己的麻煩。
黃大膽不是褰裳的對手,應該也不會再來自找沒趣,但也不能大意。
至於那幫省城來的神秘人,到底是幹什麼的呢?他們沒弄到鐵鍋燉的監控視頻,該不會順藤摸瓜找到我頭上吧。
那個張局……他是什麼態度,暫時先持保留意見為好,因當時自己的魯莽,可能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
除此之外……應該,再沒別的威脅了吧?
對了,還有今天造成事故的那隻狍子,它不就是昨晚疤哥身邊那隻矮鹿嗎?,它為什麼會有那麼強悍的能力?
它是在針對我?多半是覬覦我的魔族血脈,不然實在想不出別的緣由。總不能是閒著沒事幹才去炸公路吧?
那麼,現在最大的威脅就是那隻狍子的不確定行為……
他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記得當時看到狍子從爆炸點菸塵中站起來時,眼球布滿血絲,嘴角也有鮮血。
如果往好的一面猜想,使用那麼大威力的技能,該是有代價的。
如果事實果真如此,就給自己留下了喘息的時間。
下午他已經訂好了去城裡的網約車。兩個人,六百塊,雖然價格貴得讓人心痛,但也認了。
只是最早能來鼎新村的網約車,也得等到明天上午。
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可以離開了。
只是不知——
今晚會不會平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