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之前。
高天之上。
平靜的穹宇忽然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起初,只是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冰紋,轉瞬之間,裂紋便如蛛網般瘋狂蔓延。
緊接著,那片天空竟真如冰面一般轟然碎開,憑空裂開一道黑黢黢的口子。
方掠便從那條裂隙里直直掉了出來。
罡風如刀,颳得麵皮生疼。
他剛剛還被褰裳摟在懷裡,那溫軟的觸感還殘存在指尖,此刻失落的情緒還鬱結在胸口。
他拼了老命將眼皮眯成縫隙,等勉強看清了四周的景象,立刻被嚇得魂飛魄散——
自己正從高空疾速墜落!
天旋地轉,狂風撕扯著衣袂,獵獵尖嘯灌滿耳朵。
「我穿越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轟然炸開。
「……漢末時間線?」他還記得瓊瑰給出的文字提示,「這是給我干哪來了?」
他張口想要大喊,聲音卻被強勁的氣流給蠻橫地堵了回去。
身體疾速下墜,一股失重引發的尿意瘋狂上涌,幾乎要夾不住。
此刻的感受,就好像做跳樓機時遇到故障,被彈射了出去。
又像是被神祇倒掉的垃圾,在空中折著跟頭往下墜,被呼嘯的罡風卷得翻來滾去,不知會被甩向何處。
他勉力往下瞥了一眼,山巒、河谷、密林,所有景物正以令人魂飛魄散的速度朝他迎面撲來。
渾噩間,方掠注意到下方有一個巨大的圓形光域,其內金光流轉,隱隱有符文明滅。
而他,正朝著那片光域的中心狠狠砸去。
地面越來越近。
這種程度的高空墜落,就算下面有救生氣墊接著,也定然會摔得骨斷筋折的吧。
方掠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呼吸被恐懼卡在喉嚨里,腦子一片空白,完全轉不動。
……
「今日,若得哪位英雄施救,我褰裳願給他生孩子!」
褰裳的話音還未落,突然看到有一道人影從天而降,直直地朝她所在的方位砸了下來。
褰裳傻了……我的嘴這麼靈的嗎?
法陣外,三名靈寶弟子也呆住了。
只見一個身穿奇裝異服的美少年,在半空中手刨腳蹬,轉眼已重重砸在了光陣之上。
「轟」的一聲悶響,金色光幕劇烈震顫。
方掠下墜的萬鈞之勢竟被光陣給抵消了大半。
緊接著,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他的身體居然直接穿透了那層兇險無比的金光,不偏不倚,整個人重重地壓在褰裳溫軟的身子上。
那枚懸浮半空、流光璀璨的靈元,被他這麼一撞,生生給壓回了褰裳的胸口深處。
鶴髻老道頓時氣得暴跳如雷,痛心疾首,又是跺腳又是捶胸,聲嘶力竭地破口大罵:
「何方宵小!膽敢壞吾好事,待將你擒住,定要與那妖女一併抽魂煉魄,挫骨揚灰!」
前方光陣周遭的空氣驟然壓縮,飛沙走石盡數懸停了一瞬。
下一刻,法陣中心轟然迸裂。
能量徹底失衡,導致法陣產生了毀天滅地的爆炸,摧枯拉朽般將方圓十丈內的一切撕得粉碎。
轟隆!
駭人的衝擊之下,四周空氣都被擠壓得扭曲變形。
一道氣化的白環以那美少年所在的位置為中心,迅速向四外擴散,橫掃四野。
刷——
衝擊氣浪所過之處,樹木與岩石仿佛被無形利刃齊刷刷攔腰斬斷。
草木紛飛,塵土倒卷。
那三名靈寶弟子也被爆炸衝擊給狠狠掀飛了出去。
冰霜少女與羞澀少女被崩飛了數丈,纖弱的身子重重砸落在地,直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鶴髻老道最是悽慘,人在空中便口噴鮮血,好似頑童撒花,血霧漫天紛揚,飄飄灑落。
……
爆炸過後,硝煙與塵土在空氣中緩緩沉降。
陣眼中央,稀里糊塗穿越而來的方掠,逐漸從恍惚混沌的狀態清晰過來。
當他看到被自己壓在身下的人兒,忽然又驚又喜。
「褰裳!」
他一下張開雙臂,將身下的人死死箍進懷裡,用力地摟著,恨不得把她揉進骨頭裡去,摟得褰裳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股真實的溫軟觸感叫他眼眶滾燙:
「褰裳,褰裳……」
他喃喃地重複著,嘟起嘴:
「我不是說過,不許你以後再這般拼命了嗎?快、快,快吸回去!」
褰裳躺在他身下,滿臉迷茫。
她不知這位從天而降的恩公是誰,也不知他為何這般激動。
可她不忍推開恩公,便任由他緊緊地抱著,也不掙扎。
良久,她才仰起臉,在方掠的耳邊輕輕問:
「恩公……您為何會知曉我閨名?」
這丫頭說什麼傻話?
方掠剛想反駁她,話到嘴邊,忽然覺得不對。
胸前的壓迫感不對。
感覺是一樣的,但面前的褰裳,比起家裡那個,胸部好像要小那麼一點點。
他忽然明白過來了。
穿越之前瓊瑰玉佩已給出過提示——這裡是「漢末時間線」。
臨別前家中那個大褰裳所說的話,此刻再回想起來,其含義也終於變得清晰。
也就是說……此時的褰裳,還不認得我?
方掠連忙起身,但雙手仍是抓著她的肩頭,像生怕她跑了,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你……沒見過我?」
褰裳仍是滿臉迷茫,緩緩搖了搖頭:
「敢問恩公是何方大能?」
方掠一愣:「我連品都沒入呢,怎麼就成大能了?」
褰裳眼中滿是崇拜之色,認真地望著他:
「恩公自天而降,又力扛那絕品法陣,若非大能,焉能做到呢?」
呃……方掠木住。
是啊,我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怎麼沒被摔死呢?
這念頭剛冒出來,轉瞬便有了答案。
他眼前光影微漾,浮現出「瓊瑰」給的提示:
▎有緣人成功抵達,正在修復由空間矯正造成的創傷。
▎注意:「穿越治癒」是一種機制,而非漏洞,僅在降臨後一小時內起效。
▎請有緣人不要嘗試卡BUG,以免把自己玩死。
這個系統還挺皮。
可那幾行文字消失後,任憑他在心裡怎麼呼喚,系統也不再有任何反應了。
像是個金手指說明書。
正琢磨著,他忽然感覺懷中的人兒身子一軟,腦袋無力地向後仰去。
方掠嚇了一跳,急忙展臂將人緊緊摟住。
「褰裳姑娘,你怎麼了?」
……你是不是白虎星體質啊?怎麼老受傷啊,每次見你都受傷。
褰裳並未昏迷,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靈元已重新歸位,體內那股被抽空了的虛脫感也總算止住了。
可經過方才這一頓折騰,她確實傷得不輕,此刻渾身上下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身子軟得像散了架。
她艱難地仰頭看向方掠,氣若遊絲:
「恩公,我們先離開此地吧。」
方掠心中也忌憚那三個道士,這些人既然對褰裳下這麼重的手,多半不是什麼善類,尤其是那老道,剛才放狠話說什麼要將他二人挫骨揚灰——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他當即起身,將褰裳輕輕背在背上,雙手托住她腿彎,匆匆掃了一眼四周地形,拔腿便朝西面山麓下方快步走去。
身後那三名靈寶弟子,直到此刻也沒能完全回過神來。
方才那一炸的餘威猶在,三人被震得氣血翻湧,再勻不出半分餘力去追。
鶴髻老道更是首當其衝,被炸得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過去,花白的鬍鬚還在冒煙。
冰霜少女和羞澀少女雖稍好一些,卻也只能原地盤坐調息,自顧不暇。
兩人眼睜睜看著那個從天而降的美少年,背著引發四象歸元劫的絕世大妖,一步一步消失在密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