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後,最想做的是什麼?
是去揭開那些塵封千年的歷史懸案?還是縱情體驗一番被遺忘已久的古人娛樂項目?是憑一己之力改寫既定的歷史軌跡?還是做個知行合一的踐行者,將滿腦子的現代觀念與古代的現實碰撞交融?
這些全都是扯淡。
方掠只想好好地活著。
他還想要快點回去,將家裡那個讓人生氣的大褰裳狠狠揉搓幾下。
憑自己義務教育打下的深厚底蘊,再加上多年槓天槓地的鍵道修為,在古代封建帝王社會裡混好一點應該不難吧?
若能帶回去一些古董,換了錢,就給褰裳買一部好點的手機,三個攝像頭的。
所以在這個亂世里苟一點不算丟人。
君子還不立危牆之下呢。
可到頭來,他終究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
此時此刻,什麼隱忍求生瞬間變得不那麼重要。
護著小褰裳,是他的本分。
別看周屯長在秦縣尉跟前一副恭順謙卑的模樣,好像恨不得將腰彎到地里去。
可當他轉過身面對百姓,就換了副面孔,渾身的蠻橫再也不加掩飾,一股子匪氣。
他大步流星走到褰裳與方掠面前,聲調揚高:
「縣尉有令,請這位小娘子前往營中敘話。」
四周圍觀的百姓聞言,神色俱是一黯,目光中交織著無聲的憐憫與深深的無奈。
——進軍營?
這兵荒馬亂的年景,刀把子底下哪有道理可講。不論男女老幼,一旦被帶入軍營,便如同羊入虎口,只怕是再難有歸期了。
就算是士族豪門的子弟,也不敢輕易與軍伍中人結怨。
原因就是那軍營里自有一套規矩。
被營寨拒馬阻隔的,里外仿佛是兩個世界。
若真有誰被強擄了進去,縱使家中長輩使錢打點、多方奔走,等好不容易能將人撈出來時,身上是否缺了什麼零件、少了哪條手腳,那都是說不準的事。
方掠心念急轉,正暗暗盤算著對策,一旁的褰裳已有了主意。
她本就機靈聰慧,眼珠微微一轉,便計上心頭,當即垂首輕聲回道:
「民女近日身染風寒,唯恐病氣侵染了各位軍爺,還望軍爺寬容則個。
「若改日病勢稍緩,民女必當親至營中,向軍爺請罪。」
她這話說得既柔且順,字字句句都透著怯怯退讓,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時下瘟疫流布,周屯長聽聞「風寒」二字,腳下便不由頓了頓,心中遲疑。
他不敢擅自做主,回身走到秦縣尉面前,等候上峰示下。
秦縣尉負手立於車頭,嘴角撇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笑,手中馬鞭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車轅,那節奏不緊不慢,卻敲得人心頭髮緊。
「周屯長,」他掀起眼皮,語調犯冷,「你他娘的還算是老子一手帶出來的?」
話聲雖輕,卻像一記鞭子狠狠抽在周屯長的心頭。
他頓覺後頸沁出一層冷汗,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當即猛地轉過身去,換了一副凶神惡煞的面孔,厲聲暴喝道:
「混帳!縣尉抬舉,是給你天大的面子!
「你既自稱染了時疫,就更不應在市面行走,誰知你們是不是賊軍派來的細作?」
周屯長先將一頂「細作」的大帽子扣了過去,隨即厲聲逼問,「可有路引文書?我一看便知,你不是尋常百姓!」
話音未落,他左手猛推向擋在身前的方掠,右手朝著褰裳抓去!
「誰敢阻攔,軍法從事!」
長街上一片寂然,百姓自顧尚且不暇,哪個還敢阻攔?
褰裳體內靈元方聚未穩,真元本就大損,此刻靈力稍一凝聚,丹田便劇痛難忍,仿佛有大冰溜子狠狠在小腹里攪。
她倉促向後躲避,腳下虛浮踉蹌,險些跌倒。
方掠閃身躲過那一推,額角青筋跳了幾跳,卻啥也沒說。
他還算是理智,上前扶住褰裳的手臂,低聲道:「走」
說完用身體將褰裳護在身前,背對著那群兵卒,兩人頭也不回朝人群之外走去。
「放肆!」
周屯長見自己竟被無視,頓時勃然大怒,舉起手中軍棍,不由分說從後方趕上,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方掠聽到背後惡風逼近,若他側身躲開,這藤棍就會結結實實落在褰裳身上。
情急之下他反手格擋,硬是用手臂生生挺住了這一記重棍。
「啪!」
一聲悶響。
方掠的手臂上被打得鼓起一條淤血的檁子。
火辣辣的劇痛傳遍全身,霎時疼得他汗毛倒豎、冷汗涔涔。
這一棍雖是抽在恩公的手臂上,褰裳卻疼得身子狠狠一震。
「恩公……」她剛一開口,便被方掠搖頭制止。
「你先走,」他的眼神不容置疑,語氣斬釘截鐵,「稍後我就去找你。」
說著,他將褰裳的身子向前輕輕一推,自己則轉回身,擋在了一眾軍卒的面前。
褰裳僵在那兒,在這一刻,她發現恩公的背影無比高大。
「恩公……」她心裡有一千句一萬句「我不走」,可唇齒翕動了幾回,到底不敢違逆恩公的命令。
周屯長見他二人竟還敢這般旁若無人地道別,露出猙獰的惡笑,「你這是找死!」
言罷,他再次揮起手中的藤棍。這一次,是照准了方掠的腦袋,斜著便狠狠掄了下來。
連圍觀的百姓都紛紛低下頭去,不忍再看。
「砰!」
這一聲悶響,聽著不像是棍子打出來的。
等眾人驚疑地抬眼去瞧,原來是方掠欺身上前,一個通天炮,狠狠地打在了周屯長的下巴上。
周屯長壓根兒也不會想到,這人居然還敢還手。不僅敢還手,而且出手又重又利落。
他被這一拳打得頭暈目眩,腳下「噔噔噔」向後跌退了好幾步,直被身後的軍卒七手八腳地扶住,才堪堪站穩。
方掠厲聲喝問: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們竟敢強搶民女,難道不怕王法嗎?」
他也知道自己這是廢話。
可面對面總不能不說話吧?
他心裡更清楚,自己這一拳打出去,非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相反,肯定會招來潑天的大禍。
但眼見著褰裳當街被欺負,一股怒火噌噌地從心底熊熊燃起。
根本就壓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