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縣尉嘴角緩緩勾起,在褰裳看來,那笑意簡直令人作嘔。
「美人兒,秦某對你也算推心置腹,給足了體面。」
他嘿嘿低笑,嗓音難聽得好像用根飛了毛的粗麻繩歇斯底里地鋸木頭,刺得人耳根發麻。
「眼下良辰已至,你哭也哭了,鬧也鬧了……」
褰裳一面向後躲閃,一面出言打斷:
「妾身已與恩公定下了終身,寧死不敢違反天地綱常。還請縣尉自重!」
她以袖掩面,透出一股厭惡與嫌棄。仿佛多看這人一眼,都會髒了眼睛。
秦縣尉見她這般,心中更是惱火。
「放肆!」他上前一步,獰聲道:
「值此亂世,命如草芥,皇帝尚且朝不保夕。
「你死守那些勞什子規矩,又有何用!」
說話間伸手想要去扯褰裳的衣袖:
「從了本尉,保你日後衣食無憂,比你跟著這個窮小子不是好上百倍?」
這秦縣尉滿口穢語,嬉皮笑臉,全然沒把躺在地上的方掠放在眼裡。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際,一直佯裝示弱的褰裳忽然抬手。
她指尖在腦後髮髻間一抹,一根銀簪已悄然握在手中,隨後對準縣尉的眼睛,猛刺了下去!
秦縣尉悚然一驚,頭顱本能地向後方急閃——
噗!
血線迸濺,他臉上赫然被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傷口,皮肉翻卷,鮮血汩汩湧出。
秦縣尉吃痛,勃然暴怒,嘶吼道:
「混帳!今日不讓你知道厲害,難消某心頭之恨!」
他說話間張開雙臂,惡狠狠朝褰裳抓去。
褰裳腰身一扭,倏然避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多,❶0❶🅚🅚🅢.🅒🅞🅜任你讀 】
畢竟有凡境小成的底子,她身法輕盈,遠勝尋常之人。
帳內空間逼仄,一張木床便占去了大半地方,可秦縣尉卻接連幾次都撲了個空,氣急敗壞之下,「倉啷」一下抽出制式鋼刀,對著褰裳的腰腹狠狠地捅去。
他本意只是想嚇唬住這潑辣的小娘子,哪知道,褰裳卻猛地迎著鋼刀撲了過來!
同時,她皓腕一翻,手中寒光也直直扎向秦縣尉的咽喉。
這生死交錯的一剎那,全被地上的方掠看在了眼裡,直嚇得他魂飛魄散。
這頭鐵的丫頭,竟然要以傷換命!
她還年輕,臉蛋上還帶著幾分稚氣,像一朵剛打了苞的花,沒來得及真正綻開。
可她眼中沒有半分畏怯。
她心裡明白,此時必須一擊致命,一旦讓秦縣尉跑出去,或者被他回過神來拿恩公要挾,便再不會有取他性命的機會了。
她寧可自己挨上一刀,也要換他一條命!
眼看著,刀尖就要刺入她腰腹——
方掠只覺得頭皮猛地一炸,渾身血液霎時涼了半截。
就在這極致的恐懼與絕望之中,一股如同熔岩般滾燙的氣機忽然毫無徵兆地從他血脈深處迸發。
不!
方掠的靈魂在嘶吼,整個身體都在拼命向前掙,本能地伸出手去,想抓住秦縣尉的手腕。
這純粹是個下意識的動作,他躺在帳角,距離另一側的秦縣尉足有兩米多遠,按常理,絕無可能抓得到什麼。
——但眼前發生的事,就是這麼違背常理!
他伸出去的手,竟然真的隔空捏到了。
霎時間,數道暗紅色的絲絮狀物從他手臂上竄出,好似一條條紅綾,捲曲著,暴戾地向前方急速延展。
轉瞬,十幾條絮狀紅綾便將秦縣尉的手腕纏了個結結實實。
這是什麼?我怎麼了?
方掠心悸不已。
他能感覺到,從自己手臂上生出的東西並非真的綾綢,而是一種流態的能量物質。
最可怖的是,這東西具有真實的質量。
捲髮出去就把秦縣尉的手腕給牢牢纏繞住了。
方掠有了著力點,立刻死死攥住,再不鬆手。
秦縣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呆,本能地又抬起左臂。
方掠也猛探出左手,霎時間,左臂經絡之中同樣爆竄出數條猩紅的綾絮狀物,倏然卷上,將秦縣尉的左手也給抓住。
詭異的是,自己雙臂的皮膚完好,未見絲毫破損。
可那些猩紅色的綾絮偏偏就能夠和他皮下的筋骨經脈產生聯繫,甚至能清晰地傳遞迴神經觸覺,和自己親手抓上去的體感一樣真實。
秦縣尉的雙臂被死死制住,動彈不得。
他身手原是不弱,兩膀能開三石硬弓,少說也有百二十斤的膂力。可此刻手腕被那詭異的絮狀紅綢反向絞鎖,任他如何掙扎也無法掙脫。
而褰裳的攻擊,可還沒停,她也根本不想停。
撲哧!
銀簪如同一道寒光,從秦縣尉脖頸左側扎入,直沒了進去。
簪尖在脖頸右側堪堪冒了頭。
這一簪竟將對方的頸子貫了個對穿,連帶著裡面的血脈與咽喉一併扎透。
——噗!
血線從秦縣尉脖頸兩側爆開。
秦縣尉額頭青筋暴起,雙眼圓瞪,眼珠子往外凸,幾乎要從眶里掉出來。
他想縱聲嘶吼,喉嚨里湧上來的卻只有「咕嘟咕嘟」的含混聲響。
他拼命吸氣,氣流卻從破損的喉管漏了出去,發出破風箱般絕望的「嗬嗬」低呼。
血沫混著空氣在傷口處翻湧,咕嘟作響,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謝下去。
秦縣尉手中尚有一絲殘存的餘力,刀尖只消再進半寸,就能扎進褰裳的小腹。
可偏偏這半寸,再也遞不出去了。
帳中三個人,突然全都不動了。
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僵硬。
秦縣尉不動,是因為生機將盡。
方掠與褰裳不動,則是因為殺人這件事本身所帶來的劇烈衝擊,令二人一時僵在了原地。
他倆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從手上傳來的那一絲絲顫抖中,秦縣尉的生命在一點一滴地流失。
漸漸地,秦縣尉沒有了掙扎的力氣,眼中的凶光也開始渙散。
他脖頸僵直著,身軀一寸一寸地往後擰——
終於,目光對上了身後的景象。
地上那個窮小子雙臂間釋放出來的猩紅綢影,究竟是什麼東西?
自己的手臂上有種涼冰冰、黏糊糊的感覺,那感覺……好像數條烏鰂觸手,纏繞在手腕上,正隨著那個窮酸小子的發力而緩緩蠕動、一寸寸收緊。
秦縣尉的瞳孔驟然一縮。
難道是……魔修?
只可惜,這個秘密他永遠也無法弄清,也永遠無法說出去了。
肺部嗆進了大口大口的鮮血,意識迅速沉入黑暗。
秦縣尉的身軀轟然癱倒在地。
鮮血像用水盆潑出來的一樣,在他身下攤開。
黃土地面被洇出一大片刺目的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