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49章 奇襲之策

第49章 奇襲之策

2026-09-26 03:48:57 作者: 聲控燈慢搖

  郭汜一聲令下,兩側甲士「呼啦」圍攏上來,頃刻間將方掠一干人等困在核心。

  刀鋒凜凜,映得火光生寒。

  縣吏們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兩名專司行刑的彪悍軍士越眾而出,左右逼近,鐵鉗般的大手扣住方掠的肩頭,將他雙臂狠狠擰至背後,猛地向上一提。

  喀!

  劇痛如拆骨,方掠一咧嘴,被硬生生按彎了腰。

  兩名刀斧手膂力著實駭人,臂上筋肉虬結,如老樹盤根。

  被這樣兩雙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按著,方掠情急之下,本能地屈臂掙扎。

  這是他頭一回跟這個時代的武夫實打實地角力。

  剛才他還想著,萬一事態不妙就衝上去制服郭汜。

  現在才發覺,自己屬實是想多了。

  光是從那刀斧手單臂上傳來的力道,少說也有七八鈞,四隻大手疊在一處,按漢代的度量衡來算便是九百斤上下的分量,換算成現代斤兩,足足四百斤開外。

  得虧他此刻已踏入凡境小成,筋骨皮肉結實了些,若換了旁人,恐怕這樣堅持個數息便會骨斷筋折。

  雙臂被反擰的角度越來越大,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尖銳的痛楚直往骨縫裡鑽。

  就在這瀕臨骨裂的剎那,他渾身猛地一顫!

  一種滾燙如同岩漿般的熱流從每一處毛孔下轟然竄起,沿著血脈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筋肉脹得似要開裂,刺癢難耐。仿佛血管里憑空長出了倒刺。

  

  他只有將全身筋肉繃到極致,每一條肌腱都狠狠地發力,那股鑽心的痛癢才會稍稍褪去幾分,換來一瞬舒坦。

  冥冥之中,天地間似有極其微弱的清氣,正絲絲縷縷地滲入皮肉,與他體內那股初萌的氣機悄然交融,彼此產生微妙的共鳴。

  這時,親兵衛隊見到「秦軍候」竟敢奮力掙扎,又有兩名行刑官手持軍棍,大步上前。

  他們將棍頭高舉,準備在軍候的雙腿膝蓋骨上狠狠來一下子!

  方掠瞥見那沉黑的棍影,心頭霎時一涼。

  ……完了。

  這碗口粗細的水火棍,若是結結實實砸下來,莫說是人,便是牛腿也得骨斷筋折。

  縣衙一眾屬吏見到此景,早都嚇得面如土色。

  大帳內,郭汜的嘴角卻微微翹起,法令紋勾出一絲轉瞬即逝的陰鷙。

  ——他想要的就是這記下馬威。

  此刻效果彰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接下來,才是壓台好戲。

  想到這,郭汜抬手道:

  「慢著。」

  刀斧手聽了命令,當即鬆開方掠的手臂,紛紛退至兩側。

  郭汜臉上那層戾氣已不見蹤影,又換作一副讓人看不懂的笑意:

  「秦軍候,進帳答話。」

  「……諾。」

  方掠不知他又搞什麼花樣,揉著生疼的手腕,低頭往裡走。

  身後,親兵等他進去,旋即將厚重的帳簾挑落,將內外隔作兩界。

  ……

  方掠這回吸取了曾經的教訓,一踏進大帳,便將自己的感知死死地收攏,一絲一毫也不敢外放。

  他在郭汜對面站定,目光一碰,心中便暗暗吃了一驚:

  這古人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自己一米八二的個頭,站在郭汜跟前竟還矮了一兩指。

  他面上不動聲色,眼角餘光已不著痕跡地掃過一圈。

  偌大的中軍帳內,此刻只有郭汜和一位中年謀士。

  那謀士約莫四旬上下,一襲皂色儒服,從頭到腳都被遮住。

  儒服黑得純粹,黑得徹底,像是用最不反光的料子製成,將那神秘的謀士整個人都融進了黑影里。

  這黑衣謀士自始至終都未曾言語,連動都沒動,卻讓方掠心底莫名生出一絲說不清的不舒服。

  讓他沒來由地覺得,自己不應該將後背對著這人。

  方掠踏入帳中後,郭汜已換上一副笑容,伸手示意:「這邊來。」


  說罷,便引著方掠,往左側屏風後走去。

  方掠心中納悶,小心地跟著。

  到了裡間,只見中央擺放著一架巨大的沙盤地形圖。

  其上山川起伏,溝壑縱橫。地形堆壘得頗為精細,連微小的坡坎與蜿蜒的水道都清晰可辨。

  在幾處關隘要道所在,皆插著小旗作為標註,似是軍力布防的標記。

  方掠猜不透郭汜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生怕他再弄出些么蛾子,只匆匆在沙盤上掃了一眼,便迅速移開了目光。

  「軍候請看——」郭汜抬手,指向沙盤右下角。

  「此處,便是你我的營寨。」

  他往新城縣屯軍所的位置點了點,而後壓低聲音:

  「吾有一妙計,可給軍侯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方掠雖見他這般客氣,心中的警惕卻始終沒落下半分,秉承著少說話的原則,拱手回道:

  「謝將軍體恤,願聞其詳。」

  郭汜漸漸收斂笑容,手指在沙盤上方向左緩緩划去,臂間鐵甲鏗然作響。

  「由此往東約七十里,便是梁縣地界。」

  方掠低頭細瞧,越看,越覺得這地圖十分彆扭。

  腦子裡轉了幾圈,方才恍然——

  漢時地圖採用「上南下北」的繪製標準。

  所以左側為東方,右側為西方,跟自己的習慣正好反著來。

  他心底思索間,郭汜的手指已經點在梁縣東南,一處山谷關隘模型上輕輕叩了叩:

  「此處乃廣成關,扼守南陽通往京畿之咽喉要衝。」

  他頓了頓,帳內空氣也隨之靜了靜:

  「徐榮將軍正與孫堅賊部在此鏖戰,相持已逾旬日,勝負未分。」

  方掠盯著沙盤地圖,心裡飛速換算:

  漢制三百步為一里,七十里地折到後世也就六十里出點頭……此處距離戰區竟然如此之近,只有幾座山脈隔著,早晚被卷進去……

  如今郭汜已抵達此地,再過幾天,這河南尹地界還不得亂成一鍋粥?

  這渾水絕對蹚不得。

  我必須儘早找到脫身的法子,帶著褰裳姑娘躲遠了,作壁上觀才是上策。

  這時,只見郭汜眼中寒芒一閃:

  「本校尉命你——

  「率領本部步兵曲為先鋒,五更造飯,拂曉啟程。急行一日,取山間密道繞過廣成關。務必趕在明日暮時,抵達此處……」

  他手指隨著布置的過程沿著官道一路歪歪扭扭向東划去,而後向南一轉,將一面小旗插在廣成關東南側的一座小土包之上:

  「屆時,你部從此處殺出,直攻孫堅軍左翼軟肋!」

  方掠心裡咯噔一下。

  ……打孫堅?

  那不是江東猛虎嗎?你開什麼玩笑?

  他眼瞳縮了縮,眉頭都快擰到了一起。

  郭汜又向前一步靠近,玄鐵護額幾乎撞到方掠的腦門,眼神凜冽:

  「軍侯,此番奇襲,貴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如此方有奇勝之機。你可聽明白了?」

  「……明,明白。」方掠只能先含糊應下。

  他俯身細觀沙盤,快速將山川走勢、行軍路徑等信息強記在腦海中,和系統地圖進行對照。

  按照這沙盤的比例粗略估算,從此地前往廣成關南側山谷,少說也有九十里的距離。

  換算成後世的里程……明日要走七十里急行軍?這已是步兵的極限了。

  更糟的是,從沙盤上看,郭汜所說的那條捷徑,大約有三分之一還是荒廢的山間小道!

  這烈日炎炎的,等步兵們趕到了約定地點,恐怕連刀都舉不起來了。

  還打個屁!

  方掠心裡已經在罵娘了。

  郭汜卻像翻書似地收了嚴肅,嘴角又撇出一絲笑容。

  「這是你戴罪立功的機會。」他的語氣也放得平和了些,指向沙盤上一處山丘環抱的窪地:

  「不必驚慌,你部只需在此處牽制敵軍,等孫堅主力前往救援時——」


  他手指在窪地周圍畫了一個圈,重重一戳。

  「吾將親率鐵騎從西南路突襲,徐榮將軍由北路夾擊,三面合圍,必可大獲全勝。

  「此奇襲之計若成,你便是首功。」

  話音一頓,郭汜目光冷冽:

  「若有差池,定然軍法從事,殺你個二罪歸一!」

  他的聲音如銅鐘,震得大帳內的空氣嗡嗡作響。

  方掠心頭一沉……這不是擺明了拿我們這些步兵當誘餌?

  這郭校尉的算計打得倒是精妙,只是自己這幾百號人做先鋒軍扎進去,能活著回來領功的還能有幾個?多半是做了旁人的墊腳石。

  得趕緊脫身,要麼趁深夜守備鬆懈時帶著妘姑娘溜掉,要麼等明日開拔後,在半路上借尿遁腳底抹油。

  實在不行,到了陣前虛張聲勢地咋呼幾下,就立刻退兵,總比白白送命強……

  他正盤算著,郭汜卻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此外,本校尉另派一隊督軍,隨你部一同前往。」

  ——我操!

  方掠頓覺一盆冰水從頭頂順著脊梁骨直澆下來。

  督軍?

  這不是連我的退路都給堵死了嗎?!

  方掠牙花子真兒真兒地疼。

  眼前這位郭校尉,心思縝密,手段更是密不透風。

  他對這個郭汜簡直是半分好感也無。

  可人在屋檐下,哪敢不低頭。

  郭汜將戰術部署交代完畢,臉上那層公事公辦的嚴肅便褪去了,又換上一副看似推心置腹的熱絡模樣。

  他抬手,在方掠的肩甲上拍了兩下,力道沉實,聲音也厚重了些:

  「下去準備吧,我等待著你的捷報。屆時,本校尉定上奏相國,為你請功。」

  方掠的臉色在燭光下變了幾變,終究只能拱手:

  「下官……告退。」

  方掠躬身退出帳外,直到那厚簾在身後落下,才覺後背已被冷汗洇濕了一片。

  自始至終,那位中年黑衣謀士都靜立在側,未發一語。他站在不顯眼的角落裡,像一尊泥塑木雕,三綹須髯紋絲不動,眼中不見半分情緒,卻透著一股子深不可測的詭秘。

  方掠轉身離去時,總覺得有兩道目光黏在背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