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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洞房

2026-09-26 03:51:07 作者: 聲控燈慢搖

  方掠猛然從夢中驚醒!

  他霍地睜開眼,後背已沁出一層冷汗。

  帳內一片昏晦,黎明前那點稀薄的微光還未透進來,四下里黑漆漆的。

  他躺著沒動,在昏暗中適應了好一會兒,才逐漸理清了自己的處境——

  這是自己穿越到漢末時間線的第二天,七月十六的凌晨,步兵營該開拔了。

  昨晚他與褰裳推讓了好幾次,最後兩人同意睡在一張榻上。

  原本以為又是個不眠之夜,誰知沾上枕頭沒多久,便昏昏沉沉睡著了。

  穿越之後的消耗太大,加上精神繃緊了一整日,他委實太累。

  這一夜做了許多夢,時睡時醒,卻始終不曾翻身。

  夢很亂,一幕接一幕地在腦海里翻騰。他夢見大褰裳被那隻狍子追殺,在冰天雪地里狂奔,自己怎麼攆也攆不上。

  又夢見跟著自己的步兵曲被敵軍屠殺,慘叫聲遍徹山谷,血染大地。

  還夢見妘姑娘的唇,柔軟,溫熱。

  

  尤其最後那個夢,竟好像打破了次元壁,想起來有些好笑——我的想像力這麼豐富的嗎?

  睡了半宿,渾身反倒更覺乏累,頭昏腦脹。

  可不睡又不行,他試過,調息搬運雖然有利於提神,卻不利外傷康復。傷筋動骨想要好得快,還得靠休息才是。

  胡亂感慨了一陣,他輕輕扭頭,看向身邊的妘姑娘。

  褰裳雖是修煉之人,睡相卻著實談不上規矩。

  她不知何時已側過身來,身子像只柔軟的貓兒,前凸後撅緊貼著方掠,雙臂將他一條胳膊摟在懷裡當抱枕,臉頰也埋在他肩頭。

  下頭那雙修長結實的玉腿也不肯安分,右腿大咧咧地橫了過來,壓在方掠身上,左腿不依不饒擠進他的膝彎,腳尖微微勾著,好像生怕恩公跑了。

  方掠不忍心吵醒她,便保持仰面平躺的姿勢,望著灰濛濛的棚頂想心事。

  帳外的士兵們已經開始忙碌,做著行軍前的最後準備。

  又過了片刻,褰裳的手輕微動了動,她的生物鐘準時將她從睡夢中喚醒。

  睜開眼,發現自己的睡姿竟然如此孟浪,臉騰地燒了起來。

  她不好意思地將臉埋在方掠的肩頭,散亂的青絲將嬌羞的臉蛋半遮半掩,可髮絲的縫隙間,分明能看到她粉嫩的耳垂都紅透了。

  她本想起身下地。清晨醒來頭一件事,自然該是伺候恩公更衣。

  可身子微微一掙,便想起什麼,又軟了下去。

  她輕輕仰起臉,湊在方掠耳邊,聲音細得像蚊蚋:

  「恩公……咱們這樣,算不算……洞房?」

  方掠心裡又是苦笑又是憐惜。這丫頭,怎地這般單純?兩人什麼也沒做,只是躺了一宿罷了。

  轉念一想,在封建禮教底下,沾衣裸袖便為失節,兩人同床共枕,肌膚相貼,在世人眼中,怕是已經有了名分。

  實際操作與否,反倒成了其次。

  他微微別過臉,故意裝作一副老氣橫秋的口吻,鄭重道:

  「算,咱們這算是生米煮成熟飯了。」

  褰裳說不清自己此刻是歡喜還是害羞,唇角微微勾起,將方掠的胳膊摟得更緊,臉頰也埋得更深。隔著一層衣衫,都能覺出她額頭髮燙。

  溫存不過數息,她便輕輕掙開那暖融融的懷抱,翻身下了床。

  先從帳角拎過木盆,將巾帕浸濕擰到半干,抬手要給恩公擦臉。

  方掠趕忙攔住:「這點小事,我自己來就行。」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轉身將昨夜晚間剩下的飯食從樏隔中一一取出,在桌案上擺好,然後轉到床帷後頭整理自己的儀容。

  方掠將鎧甲穿戴整齊,讓褰裳替他改換了模樣,輕聲囑咐:

  「妘姑娘,我出去一下就回來。」

  他小心地挑開帷簾,先直奔外圍的林子,去解決個人衛生問題。

  天光還未亮,營地已是一片嘈雜,兵卒們三三兩兩地收拾著行裝,馬嘶聲和鐵器碰撞聲混作一團,到處是臨行前的忙亂。

  說真的,年輕氣盛,又耳鬢廝磨了整晚,他漲得實在難受。一鑽進林子,便迫不及待地對著草窠將積蓄了半宿的尿意瘋狂釋放。


  那督軍果然也分派出兩人,遠遠地綴在後頭盯著。

  方掠只當看不見,肆意妄為地揮灑,給久旱的草地施肥。

  系好腰帶,他又繞去了一趟庫房。命管庫的小吏翻出一套尋常兵卒的戎服,上身褐色粗葛短衣,下身長絝,另配草鞋、方巾,再加一柄制式官刀。

  這身裝備是給褰裳準備的。

  回到營帳,褰裳聽話地將戎服換上,按男子樣式用頭巾將青絲緊緊紮起。收拾停當,她又彎腰從地上撮了些灰土,兌上幾滴清水在掌心裡化開,往臉上胡亂抹了幾把。

  一張白皙漂亮的臉蛋,頓時髒得不成樣子。

  兩人吃過早飯,將緊要的物品歸置整齊,分作兩個行囊。褰裳背一個,裡頭裝著她原本的鵝黃羅衫、斗篷和盤纏;方掠背一個,裝著魔劍劍胚、水壺、行軍雜物和剩下的一點乾糧。

  帳內其餘零碎雜物便不再管,留給後勤兵去收拾。

  兩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走出營帳。

  ……

  方掠先去西涼鐵騎行營,向校尉當面辭行。

  郭汜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軍候此去,必是大功一件。」

  「多謝校尉提拔,下官愧不敢當。」

  兩人你來我往客套幾句,方掠拱手退出營帳。徑直回到轅門前時,兵士們已列成兩排,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他,目光中有麻木,有期待,也摻著幾分亢奮。

  麻木,是苦日子給熬出來的,多數人當兵,不過是為混口飯吃。

  期待,是巴望著領頭的能帶他們過幾天好日子——哪怕就幾天。

  至於那點亢奮,多半是臨行軍之前給嚇出來的。

  原班的胥吏們也在隊伍前排候著,方掠的目光從功曹、主簿、游徼、屯長、百夫長等人臉上緩緩掃過,心中嘆息:

  這些基層幹部,真到了臨陣廝殺的節骨眼,只有百夫長孫老二和兩名屯長還算有點經驗。

  其餘那幾位文職,老的老,弱的弱,別說上陣殺敵,連翻山越嶺都得自求多福。指望他們,還真不如指望身後那幫灰頭土臉的五百步兵。

  孫老二大步走到方掠面前,沉聲道:

  「軍候,時辰差不多了,跟弟兄們說兩句吧。」

  方掠的心口一直在咚咚狂跳,聽孫老二這樣說,跳得更厲害。

  其實自早上起來,他就預想著這場面,肚子裡也打了幾遍草稿。

  可越是準備,心裡就越緊張。

  ——平時小嘴叭叭的,一上台就吭哧癟肚。

  這毛病擱他那一代年輕人身上常見得很。

  在學校時上台發個言,底下是熟臉,他尚且磕磕絆絆;何況眼下幾百號灰頭土臉的兵卒眼巴巴瞅著自己,誰也不知道今天過後,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人到了關鍵時刻,就得逼自己一把。

  他這人有個本事:隨時隨地都能從旁人身上學點東西。昨天在郭汜那兒,他就學到了如何把職位落差拉到最大化。在下屬面前,就得豪橫一點。

  方掠將手按在腰間那柄新佩的寶刀上,用力一握,大步走到隊列中間,扯開嗓子吼道:

  「將士們!」

  這一聲吼,既是提振士氣,也是把自己心底那股緊張借著怒吼給狠狠宣洩出去。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吃飽飯、要掙軍餉養家、要活得像個人,全得靠咱們自個兒!」

  他抬手用力撞了撞胸前鎧甲:

  「今日之行,路程雖遠,可你們邁出去的每一步,都是通向立功受賞的階梯!

  「跟著我——老子讓你們打誰,你們就打誰!打完了有肉吃!有酒喝!有錢分!都聽明白了沒有!」

  這話糙,道理卻不糙。

  跟這些只認實理兒的漢子打交道,畫大餅屁用沒有。得把話說到骨頭縫裡,落到他們的切身利益上,才能有幹勁兒。

  「明白——!」

  幾百人齊聲高呼。聲浪在營寨上空轟轟迴蕩,震得所有人血往腦門上涌,一個個臉上泛起紅光,精神頭霎時就不一樣。

  方掠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大手一揮:

  「開拔!」

  號角嗚嗚吹響,這支五百來人的步兵曲,便在他的帶領下,朝那生死未卜的前路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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