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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廝殺

2026-09-26 03:55:29 作者: 聲控燈慢搖

  方掠見來將氣勢洶洶,一雙怒目圓睜,像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登時渾身汗毛倒豎,頭皮一炸,麻意順著後腦勺一路竄到腳底板。

  來者祖茂,字大榮,吳郡富春人,在孫堅帳下任別部司馬,秩比千石,乃是此地駐防主將。

  防區遭遇偷襲,他焉能不惱?亂軍之中只掃了一眼,目光便死死鎖定了方掠。

  因他騎著戰馬,披掛甲冑,又居於陣列中央,分明是個頭領。

  祖茂當下毫不遲疑,拍馬直衝而來,威勢凌人,須髯在風中狂舞,手中雙刀映著西沉的霞光,刃口泛出一層流金般的血芒。

  打架需要氣勢。

  可方掠與孫堅軍無冤無仇,底氣先弱了三分,氣勢上便矮了半截。

  他從未經歷過騎戰,倉促間摘下鳥翅環上的長槍,也顧不上是橫是豎,只將槍尖顫巍巍指向前方,試圖阻止來人靠近。

  電光石火間,祖茂已殺至近前——

  但見他左手鋼刀橫揮,「當」的一聲撞偏槍頭,右手鋼刀緊隨其後,挾著惡風直劈方掠頭頂。

  此時無論是想拔馬轉身、或是想要往旁邊閃避,都沒法做到。

  方掠心中叫苦。

  怎麼古代騎馬交鋒竟這般笨拙?

  眼見刀鋒壓頂,他只得雙手擎槍,奮力向上格去。

  「鐸」一聲悶響!

  鋼刀勢大力沉,將槍桿砍出一道寸許深的豁口,木屑崩飛。方掠虎口劇痛,手掌酸麻透骨,險些握不住槍桿。

  兩馬交錯。

  方掠是被動格擋,坐騎仍立在原地。

  祖茂的戰馬則順著那股沖勢,又往前躥出數丈。

  還不待方掠喘上一口氣,祖茂猛力一夾馬腹,黃驃馬長嘶,前蹄騰空,馬打盤旋,再次沖了回來。

  第二回合再照面,祖茂將雙刀高高並舉,全身力道匯於手臂,人借馬威,刀借人勢,照著方掠面門重重劈落!

  這一擊挾著雷霆萬鈞之勢。莫說方掠猝不及防,就算早有所防備也斷然接不住。

  生死關頭,他棄了長槍,拼盡全力翻身一滾,從馬鞍上重重摔了下去。

  「砰!」一聲悶響。

  幾十斤的盔甲加上自身的重量,狠狠砸在黃土地上,激起一蓬嗆人的塵土。

  祖茂的雙刀雖未砍到人,卻結結實實斬在了方掠的戰馬之上。

  ——噗嗤!

  血光迸濺。

  可憐這匹相伴了一天的瘦馬,連飽草都沒吃過一頓,便斃命刀下。

  馬血潑了方掠一身,黏熱的猩紅糊住眼睛,幾乎看不見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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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的關東軍見到敵軍主將落馬,士氣陡然大振,紛紛撲上來要搶這個頭功。

  褰裳早已抽刀在手,從斜側里奮力衝出,刀刃向外,刀背貼著方掠身側,死死護住他身前三尺。

  可她也是頭一遭經歷這等陣仗,真氣本就耗損未復,方士出身又不擅近戰,剛才被幾名敵軍遊走纏鬥了一陣,此刻臉色已累得慘白,氣息急促,身子搖搖欲墜。

  十幾名敵方士兵將二人牢牢困在核心,刀尖槍刃密密匝匝地往前亂戳,後頭還有更多人影瘋了似的往這邊湧來。

  沙場不是擂台,沒有規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方掠一把拔出腰間那柄環首寶刀,與褰裳深深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眸中看到了生死與共的決然。兩人背靠著背,直面周遭合圍的刀叢。

  敵軍士兵不管那許多,蜂擁而上。

  長兵亂捅亂劃,專挑腳踝點刺。

  甚至還有的抓沙土石頭亂扔。

  弓箭手搭箭在弦,森冷的箭鏃對準甲冑護不住的面門,以及褰裳的腰腹。雖未輕易松弦,那股引而不發的寒意卻比箭矢本身更攝人。

  更有幾個丟了武器的敵兵,竟張開雙臂伺機撲過去抱他們的腰身。

  方掠心頭大駭——

  這要是被抱實了,或是被長戈的橫刃掃中腳踝,命就算交代在這了。

  他左躲右閃,不過幾個呼吸便已手忙腳亂。


  混戰中,一支冷箭擦過褰裳手腕,劃開一道血口。

  她指節一松,刀脫了手。

  方掠一驚,轉頭看去。

  「啪!」

  只這片刻的分神,後背便被不知誰手中亂掄的白梃狠狠抽中了一記。

  雖然有甲冑扛著,後背也火辣辣地疼,連帶著腦袋瓜子也被震得嗡嗡響,眼前金星亂迸。

  冷汗瞬間爬滿了額角,他整個人僵了一瞬,險些沒站穩。

  褰裳也慌了神,連忙一把將他扶住。

  便在此刻,祖茂已勒韁兜轉了馬頭,再次沖了過來。

  他居高臨下,右臂急揮,手中鋼刀由後向前,反向掄了一道冷森的圓弧,刀尖直抹方掠的脖頸!

  方掠腦中警鈴大作。他猛抬起雙手,對準前方,心底厲聲怒吼:

  「虛空禁獄!」

  霎時間,無數道暗紅暴虐的絲絮狀能量從他雙臂皮肉下瘋狂涌動,眼看就要發出——

  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最讓他始料未及的事發生了!

  ……

  劫力凝聚,戰技將發,卻也是在此最危急的緊要關頭。

  「轟!」的一下。

  方掠腦袋裡猛然一震,眼前全黑。

  像被兩柄千斤氣錘給來了個雙風貫耳,狠狠拍在頭部,幾乎將他當場拍進昏厥。

  霎時間,四周的空氣驟然凝固!

  刃風停在半空,濺起的血珠懸而不落,連遠處篝火的躍動都近乎停住了。

  所有人的動作變得奇慢無比。

  周遭的喊殺聲、哀嚎聲、兵刃碰撞聲瞬間被推得極遠,像隔了一層厚重的濕布,只剩腦袋裡的嗡嗡聲越來越大,震得顱骨都在發顫。

  旋即,方掠猛然抬頭——

  高天之上,一雙詭異的眼瞳緩緩浮現。

  那瞳仁布滿血絲,猩紅而渾濁,像是從深淵裡硬生生撕裂天幕,探出兩道窺視人間的裂口。

  方掠只看了一眼,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便從四肢百骸湧向頭顱,神智霎時陷入混沌。他甚至生出一股歇斯底里的衝動,想拔出刀來剖開自己的肚子。

  山谷中,兩軍數千人的動作、乃至萬物生靈皆被放慢,但在他們各自的主觀意識里,一切正常,無人察覺這詭異的凝滯,更無一人能看見那雙高懸的魔瞳。

  一道混宏聲音自天穹深處響起,如同悶雷,一字一字碾過天地:

  「卑鄙……無恥……縱是九天諸神,又與小人何異!」

  那聲音好像在經受著百般折磨,每一個字都裹著滔天的怨毒與痛楚,餘音陣陣,直壓得方掠心神崩裂,再也承受不住,腹中猛地一絞,「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卑鄙……無恥……」

  那個聲音還在嗡嗡作響,方掠的意識已瀕臨崩毀。

  我操……進入深淵維度,竟然會出現這麼嚴重的精神污染?

  不是說概率很小的嗎……他腦仁疼得快要裂開,太陽穴突突地脹,七竅都在往外鼓。

  「縱是九天諸神,又與小人何異……」

  那個聲音沒完沒了,方掠的神經眼看就要崩斷了,他突然對著天穹怒吼:

  「大哥,誰害的你,你就去找誰報仇!不要傷及無辜!」

  他不過胡亂喊了這一嗓子,那聲音竟真的頓了一瞬。

  天空中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瞳竟緩緩轉動,將焦點落在方掠身上:

  「你……能聽見……我說話?」

  被虛空凝視那一剎,方掠頓覺天旋地轉,神經像只被灌到極限的水囊,隨時都要漲破,經脈一寸寸逆流。

  忽然——

  那雙眼睛消失了。

  沒有預兆,就像從未降臨。

  漫天的威壓、刺入腦骨的魔音,全都消散得乾乾淨淨。

  世界恢復了正常。

  四周的速度恢復了正常。

  風重新吹過面頰,馬蹄踏碎堅石,喊殺聲轟然灌回耳中,刺得他渾身一震,仿佛剛從一場噩夢中被猛地拽回人間。


  ……

  方掠一愣神,祖茂的刀光已劈至面前。

  他拼命想再催動虛空禁獄,可體內空空蕩蕩,一絲劫力也牽動不出。

  技能已處於冷卻階段。

  祖茂的鋼刀挾著凜冽殺氣,越來越近。

  這一刀,他再也躲不過去了。

  刀刃上染著血,刀鋒的寒光映著晚霞,在他眼瞳里極速放大。

  生死須臾之間,方掠腦海中閃過的竟是——

  自己帶過來的這五百人,已有近兩百再也爬不起來。

  剩下的,也將盡數殞命於此。

  這筆血債……算不算他的過錯?

  還有褰裳。

  她的柔情,她的溫存,她的死心塌地,她那句擲地有聲的「我要給恩公生孩子」……

  她把我當成仰仗,而我,卻要將她辜負了。

  這個念頭一落,便如萬刃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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