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已無處可躲。
「恩公,快走!」
絕望之際,褰裳忽然縱身向前一躍。
那纖柔的身影,像撲火的飛蛾,沒有半分遲疑,義無反顧地擋在了方掠的身前。
她已嗅到了死亡的氣息。既然註定要埋骨於此,那便用自己這條命,報答恩公的恩情,替恩公換一線生機。
祖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手臂青筋暴突,手中鋼刀絲毫未有停滯,反而刀下加急,刀風帶起一聲尖嘯。準備先殺擋路者,再殺漢軍首領!
方掠眼睜睜看著褰裳縱身撲向刀鋒,瞳孔驟縮,全身的寒毛根根炸開!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竄上脊背,再直直灌進顱頂。
前所未有的恐懼一把攥死了他的心臟。
看到考核任務時,他沒有這樣恐懼過;
被郭汜的刀斧手按住雙臂時,也沒有這樣恐懼過;
方才目睹漫山遍野的屍骸,那份恐懼也沒達到此刻這個地步;
可以說,就算他自己死了,也怕不到這個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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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褰裳即將被刀鋒砍中的這一瞬,方掠從頭到腳,都被嚇得涼透了。
這種恐懼,已超越了理智的範疇。
這種恐懼,直擊靈魂深處。
恐懼到了極致,就是憤怒!
突然——
方掠心中的怒火被集中引爆!
穿越以來所遭受的所有驚嚇、恐慌,以及委屈,全在這一刻炸開。
他忽然感到一股灼熱而狂暴的力量從體內升起,來不及多想,本能地一把抱住面前的褰裳,整個人朝身後猛地一蹦!
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那麼一股衝勁,這一下竟然竄出去二三丈之遠,高度也達到了駭人的七八尺!
「窟通」一聲悶響。
方掠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狠狠撞上了一棵大樹,又彈到了地上。
兩人的骨骼幾乎被這一撞一摔給震散了。
祖茂一刀砍空,人已怔住。
周圍廝殺的士兵見到這一幕,也全都懵了一瞬。
這起跳的高度,完全違背了人體骨骼的構造極限。
方掠摔得齜牙咧嘴,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抬手抹了抹嘴角,口腔撞破了,舌尖一股鐵鏽味。
他顧不上疼,一把抓住褰裳的胳膊用力搖晃,說出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從今往後,我不准你再拼命!」
他這一聲斷喝,將褰裳嚇得身子一哆嗦。
「妾身知錯了。」
她睜大眼睛,痴痴地看著方掠。
在剛剛那千鈞一髮之際,她眼見刀鋒就要落在恩公身上,腦袋裡什麼都沒想,身子就已沖了出去。
——原來替恩公擋刀,是不需要過腦子的。
這是兩日來的廝守與生死相托,不知不覺間建立起的羈絆。
方掠大吼了一聲後,突然愣在原地。
體內有一股如同岩漿般的熱流,從四肢百骸升起,在血脈中凝聚,而後循著周天快速運轉。
氣海滾燙,五臟六腑仿佛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血肉都跟著燒了起來。
下一刻,周遭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圍攏在四周的敵軍士兵忽然感覺到空氣中的溫度驟然變冷,紛紛打了個寒戰。
仿佛一陣無形無質的寒氣憑空卷過,穿透粗布軍服,滲過皮肉,冷得人牙齒打顫。
距離方掠最近的空氣中,竟結起了霜花!
褰裳仰起頭,望著恩公。
她那蒼白的俏臉上,閃過一抹驚愕。
她比旁人更清楚,周遭空氣變冷,並非天象異變,也不是真有朔風過境。
而是這片區域內所有的熱量正被抽離,向著方掠體內急速匯集。
——這是覺醒「火」天賦的徵兆!
轉瞬之間,方掠體表的空氣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擠壓。透明的空氣竟肉眼可見地扭曲起來,在殘陽的照耀下漾開層層波紋。
仿佛有透明的火焰正在他身畔倒卷,將周遭每一絲熱意吞噬殆盡,留下的只有砭骨的寒氣。
隨著火系靈氣在方掠的經脈中奔涌衝撞,一段提示驟然闖入他的意識:
【覺醒天賦】火
【轉職】魔將
【心訣】八荒炎精,御令真火,抱元守一,星火燎原。
【覺醒主動技能】血月斬
【說明】
使用時,周遭血氣越重,威力越盛。
【施展條件】
需藉助鈍器為引。
【警告】
施展此戰技後,即刻受到血煞「反噬」,陷入僵直狀態,持續三十息(標紅)。在此期間,行動受限,請謹慎抉擇使用時機。
看著眼前一行行提示,方掠只覺得體內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那股在經脈中奔流的熔漿幾乎要將他從內向外點燃,連呼吸都帶著灼痛。
他低頭一看,驚訝地發現自己體表的空氣呈現出一縷又一縷飄渺的流態物質,在虛空中繚繞。
那物質薄如輕霧,卻熾熱如烈火。
漸漸地,那流態物質在涌動間泛起一層淡黃,隨著能量不斷聚集,顏色由淺黃轉為橘紅,最終凝聚成灼目飽滿的赤紅。
就連他身上的鎧甲,也在那蒸騰的熱意中被燎出幾點火星。
褰裳感受到恩公手上傳來的熾熱,被燙得快哭了。
但她強忍著,堅決不打斷恩公的覺醒過程。
……
數丈外的祖茂此刻眉頭緊鎖,略微怔了怔,便雙刀一擺,再度催馬衝殺了過來。
「納命來——」
一聲爆喝如炸雷,馬蹄踏碎草屑,激起煙塵,碎石向兩側飛濺。
電光石火間,祖茂已沖至數丈之內。
方掠心中雖仍狂跳不止,卻已不像方才那般手足無措。
「……八荒炎精,御令真火,抱元守一,星火燎原。」
「八荒炎精,御令真火,抱元守一,星火燎原!」
他在心中不由自主地反覆默念「火繫心訣」,一遍比一遍重,意識隨之沉入體內那片剛剛甦醒的灼熱領域。
那心訣,字字句句,都在和體內的熱流遙相呼應、產生著共鳴。
方掠感受到神秘力量的震撼,強烈到遠超想像!
轉瞬之間,周身的燥熱隨著他的心念收束,逐漸變得可控。
而這一頓折騰所產生的火系能量,已積壓到了極限,正瘋狂尋求著一個宣洩的途徑。
方掠抬頭,看向打馬衝來的祖茂。
他鬆開褰裳,雙手將寶刀高舉過頭頂,隨即猛地向前方用力砍了出去。
伴著一聲近乎泄憤的低喝:
「血月斬!」
山坡上陡然颳起一陣陰風,周圍十丈之內的血腥之氣瞬間一凝,而後,如同受到某種詭異的牽引,形成了一個螺旋狀的風眼,盡數向方掠的刀刃匯集。
說時遲,那時快。
隨著方掠手中刀鋒砍落,刀尖所過之處竟留下一抹瑩白的痕跡,在空氣中定格,一道半月形的能量體瞬間凝結而成。
別說古人,就算在方掠眼中,見到能量物質化為實質的形態,也驚得他瞳孔猛然一縮。
——刷!
半月形的血色光刃,急速向前飛射而出。
而方掠手中那口精鋼寶刀,竟扛不住這般雄渾威能的灌入,刀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陡然斷成數截,墜入塵土。
四周交戰的雙方兵卒不約而同地動作一緩,無數道驚駭的目光向這邊投來。
只見那光刃長約三尺有餘,通體純赤,如同一彎猩紅流霞。
其內還隱約有絲絲縷縷月華流動,那股磅礴的能量,將周遭空氣震得嗡嗡發顫。
血月光波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掠過眾人視野,幾乎是一閃即逝,快得只剩一抹殘影——
直直飛向祖茂面門!
祖茂瞳孔驟縮,頭皮一陣發麻。
這是……猛將技?!
可堂堂猛將,怎不去兩軍陣前搏殺,卻貓在這山溝溝里搞偷襲的勾當?
這不是大材小用嗎?
他不知道,那不是猛將的半月斬,而是魔將才能駕馭的「血月斬」,威力也遠比尋常猛將技更加強悍。
電光火石之間,半月光刃已經迫近。
祖茂大驚,用盡全力,使出渾身解數,在馬背上拼命擰身——
「碰!」
血月斬打在他的肩頭,瞬間炸開一團血霧。
但能量光刃的去勢不減,只是被改變了角度,斜斜掠向天際。
一道經久不散的光痕,在黃昏夜幕下劃出,越飛越遠,最後小得只剩下一個光點。
直至看不見了,周遭的兵卒都還沒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