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招必殺技一出,如同石破天驚。
周圍數十丈內交戰的兵卒,無論漢軍還是祖茂麾下,全都不約而同地停了手,瞠目結舌地望著那道血刃留下的殘影。
再看祖茂,已經連人帶馬被掀翻在地。
肩頭甲冑盡碎,右臂無力地垂著,鮮血順著臂甲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砸進塵土裡。
祖茂咬緊牙關,單手撐地站起身來,扯住那匹驚嘶不止的黃驃馬,翻身躍上馬背。
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片殺聲震天的戰場,雖有不甘,但他已無力再戰。心知此番大勢已去,伏低身子,雙腿一夾馬腹,朝孫堅主力軍駐紮的方向狼狽退去。
主將一逃,敵陣的士氣頃刻間土崩瓦解。
「那人是猛將!他們有猛將!」祖茂的士兵奔走相告。
「快逃!」
「將軍饒命……」
驚呼與求饒聲此起彼伏。四周的敵兵如夢初醒,紛紛棄了兵器,轉身奔逃。
潰兵擠作一團,自相踐踏,旌旗歪倒在塵土裡……剛才還占據優勢的祖茂軍,此刻已全線潰退。
反觀漢軍,方掠麾下的步兵曲則精神大振。
「破敵!」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嗓子。
旋即,所有漢軍爆發出撼天震地的歡呼聲。
「破敵!破敵!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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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聲厲喝,響徹山谷,懾敵軍的心魄。
漢軍的士氣在這一瞬被徹底點燃,漲得快要衝破雲霄。
掌旗兵奮力搖動大旗,布面在風中扯得獵獵作響;擂鼓手掄圓了雙臂,鼓棒密集得看不清個數。
祖茂殘部兵敗如山倒,丟盔棄甲,交戰之初那股氣勢早已蕩然無存。
——「這一戰,我們難道真的要勝了?」
這是遠處的百夫長孫二哥、周屯長、李屯長,以及所有還站著的兵卒,此刻的想法。
祖茂軍潰勢已成。
儘管在人數上仍占優勢,但全軍膽氣已喪,再也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陣腳散亂,節節敗退。
漢軍將士們也無意窮追,他們只想守住眼下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果實。
「俺們活下來了——還立了功,發了財,能給家裡的娃兒娶媳婦了。」
眾軍漢面面相望。
百夫長孫老二、周屯長、李屯長,連同主簿與功曹老王,都負了傷,衣衫滲著血,臉上沾滿塵土與血污。
可那一張張疲態盡顯的面孔上,都洋溢出喜悅。
他們咧開嘴,洒然一笑,又難看得像是哭。
誰也說不出話來。
胸腔里都是劫後餘生的心悸與慶幸,也有得勝之後的激越。
經過這一番血戰,活下來的兵卒們已非昔日可比,刀尖見過血,陣前滾過命,整體戰力必定要往上拔一大截。
此刻,兵卒們仰望軍候的眼神,也迥異往昔。
那一道道目光里,交織著死裡逃生後的感激、對力挽狂瀾者的震撼,以及一種新萌生的、發自肺腑的尊崇與信賴。
……
最震驚的,還是方掠本人。
他訥訥地看著上空,那道血月消失的方向。
幾乎不敢相信那詭譎炫目的戰技竟是從自己手中劈出去的。
那威力實在太駭人,連手中的寶刀都無法承受,此刻斷成數截,掉落在塵土裡。
轉職為「魔將」了。
未來的路,必將有一扇無比光明的大門,緩緩向他敞開。
心底多了一種可以掌控自身宿命的自信與底氣。
往後,將有更多的精彩在等待著他去探索、去闖蕩……
方掠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硝煙,落向遠方潰敗的敵軍。
他準備下令,命孫二哥收繳敵軍的營寨與輜重,然後撤離此地。
可身子,動不了。
他還僵在原地,維持著揮刀斬落的姿勢,像蠟油凝固。
剛才那戰技的描述從腦中閃過,現在自己處於施展魔將技能後的僵直狀態。
血煞入體,眼球充血,腦海中好像有無數冤魂在尖嘯盤旋,四肢百骸仿佛被劇痛一寸寸地碾過筋骨。
在僵直期間內,那股血煞正緩慢地、被體內的火系靈氣一點點逼出體外。
兩股力量在體內對抗,疼得他百爪撓心。
……
褰裳見恩公還立在原地不動,便伸手輕輕扶住他手臂,柔聲道:
「賀喜恩公,覺醒火天賦。能在生死關頭得此機緣,當真是不世出的天縱之才呢。」
方掠卻笑不出來,將嗓子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妘姑娘,我方才催動了那戰技後,身子短時間內不能動了。」
褰裳愣住。
反噬?
她立刻明白過來,恩公的戰技是有代價的。
她心頭一緊,卻不敢讓旁人瞧出半分異樣,不動聲色守在方掠身側,打起萬分小心,一刻也不敢放鬆警惕。
……
此時,日頭終於徹底沉入西邊連綿的山脊之下。
天邊只餘一抹淡淡的暗紅。
山谷中,黃昏的餘暉一寸一寸收斂,唯有遠處高聳的山尖上,還戀戀地留著最後一線金沿。
突然——
方掠察覺到,自己綁腿處,有一股狂暴的熱浪毫無徵兆地乍現!
那溫度高得駭人,隔著綁腿的麻繩都被燒斷,腿上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即將爆炸。
褰裳感知靈敏,也在同一瞬間察覺到了異樣。
她猛地轉頭,看向恩公。
「不好!是那道離火符!」
電光石火間,褰裳率先驚覺。
那符籙一直收在方掠身上,此刻竟要自行引爆?
可恩公仍處於反噬階段,身子動彈不得。
褰裳倒抽一口涼氣,迅速彎腰,從方掠綁腿里抽出符籙,手指觸到紙面的瞬間,便被一股灼戾的氣息燙得刺痛。
她沒有片刻耽誤,將符籙快速在手中團成一團,同時調用真元,拼命往背離恩公的方向急速飛奔,腳尖點地,衣袂翻飛,連頭都不敢回。
手中這股詭異能量的悸動,讓她瞬間明白了即將發生何等恐怖的災劫。那符籙在掌心像一顆活過來的心臟,越跳越急,越跳越燙。
飛掠出二三丈後,她手中的符籙已團成了一團。
她用盡全身氣力,向空中拔起,旋即將紙團奮力向遠處扔去!
她已經竭盡全力處理眼下危機了,也做得足夠好,沒耽擱一絲一毫時間。
她真的足夠好了。
從察覺危機到抽出符籙、飛掠、蓄力、拋出,每一步都乾淨利落。
可惜,災難發生得太快。
那符籙剛剛出手,驟然一亮!
下一瞬。
「轟隆——!!!」
一道震徹天際的巨響,悍然撕碎了黃昏的寧靜。
那枚長史所贈的離火符籙,竟於日落時刻,定時引爆。
剎時間,赤焰如怒龍狂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四周瘋狂擴散!
火海倒卷上天,赤濤翻湧,似熔岩倒傾,又如赤潮決堤。
鋪天蓋地的大火,摧枯拉朽般吞沒了整座山谷!
連暮色都被燒穿。
熊熊烈焰隨風而漲,貪婪地舔舐著乾旱已久的山林。
枯枝與荒草連一點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山谷頃刻間燃成一片奔騰翻湧的死亡之海!
剎那,方掠麾下的幾百將士,還有沒來得及逃遠的祖茂軍殘部,無論敵我,盡數被這焚天烈焰無情裹了進去。
漫天火光中,撕心裂肺的慘嚎聲與林木噼啪作響的燃燒聲混成一片。
最令人膽寒的,是人肉被燒焦時發出的「滋滋」異響,伴隨著陣陣焦臭氣味,無情地碾碎所有人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