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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毒計

2026-09-26 03:57:06 作者: 聲控燈慢搖

  同一時間,十數里之外。

  一支騎兵貼著山影的輪廓悄然穿行。

  為首之人手中倒提一桿鑌鐵長槍,胯下西涼駿馬,正是越騎校尉郭汜。

  早在今日清晨方悅的步兵曲消失在晨霧中不久,郭汜便傳下軍令:

  兩千精銳騎兵卸去重甲,輕裝疾行。

  為避開孫堅軍斥候的耳目,又命軍士用粗布將馬蹄裹得嚴嚴實實。此舉雖拖慢了腳程,但為保行蹤隱秘,這點損耗他毫不在意。

  方掠率部自西向東進發,郭汜則親自引軍向東南迂迴。

  兩千騎繞了一道彎,直插向孫堅大軍的後陣。

  這條毒計,早在收編新城部曲之前便已在他心中盤算妥當——

  那五百人馬,從始至終就是派去送死的。

  有了步兵曲在左翼誘敵,吸引孫堅主力救援,他的精銳騎兵便能趁亂從後路奔襲。

  這才是藏到最後的那記殺招。

  只等步兵曲與孫堅左翼廝殺在一起,他兩千騎兵便立刻直插平坦官道,以雷霆之勢抄向孫堅軍後陣。

  在郭校尉的這條計策中,從來不需要詐敗這種費事的把戲。

  秦軍候那五百人,從傳書收編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棄子了。縱然全部填進去,他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

  郭汜正率兩千鐵騎在山影間潛行,忽地——

  遠處山脊背後,東北天際一道赤紅火柱轟然炸開。

  烈焰沖霄,將半邊蒼穹都映得通紅。

  

  郭汜猛地勒住韁繩,座下駿馬驚嘶一聲,前蹄騰空。他不明白軍侯突襲的那片山谷中,為何會猝然生出這等劇變。

  正舉目眺望,身旁黑色儒衫的長史,嘴角卻悄然浮起一抹狡黠而得意的弧度。

  「在下的小計,成了。」

  郭汜霍然扭頭,眼神綻出欣喜之色:

  「好你個文優!既然藏著如此妙計,怎不早些說出來?」

  那被喚做「文優」的長史面上帶著智珠在握的淺笑,不急不緩地應道:

  「還望將軍恕某隱瞞之罪。正所謂,兵者,詭道也,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此兵家之勝,未可先傳也。」

  他手捻頷下須髯,在馬上微微欠身:

  「文優在此,先行恭賀將軍,此番出兵,必能大獲全勝!」

  「善!」

  郭汜猛勒韁繩,胯下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掌中鐵槍高高舉起,順勢向前狠狠一揮。

  左右眾將看到軍令,立時從鞍旁雁翅環上摘下長兵,催動戰馬,如離弦之箭般向前撲去。

  兩千西涼騎兵浩浩蕩蕩,如奔騰的洪流。

  其鋒所向,卻不是去解救「秦軍候」,而是直插孫堅大軍的後陣軟肋。

  ……

  三十息,漫長得像三十年。

  僵硬的身軀終於一松,方掠能動了。

  他抬眼望去,心臟幾乎驟停。

  此刻,褰裳的嬌軀被爆炸崩飛,氣浪將她高高拋起,像斷了線的紙鳶,於漫天餘燼中飄蕩。

  他拔腿瘋了似的朝褰裳墜落的方向狂奔,什麼都不顧了。

  褰裳方才撲出去的方向,是刻意背離恩公的。她用自己單薄的身子,將那毀天滅地的火浪硬生生擋住了一面極窄的縫隙。

  方掠所受的烈焰威力由此減了大半,加上剛剛他覺醒的是火系天賦,耐高溫能力大幅提升,才得以在這漫山火海中生還。

  漫天碎屑與黑煙交織成一張猙獰的網。

  褰裳無力掙扎,整個人在半空中單薄得像隨時會被灼熱的氣流吞沒。她衣衫碎裂,布角翻飛,身子緩緩墜向焦土。

  方掠心口絞痛,一邊狂奔,一邊扯開身上系鎧甲的絨繩,將燃火的甲冑奮力扒掉。

  鐵片燙得他掌心起泡,卻全然顧不上這些,眼中只有那道墜落的纖弱身影。

  他跌跌撞撞地撲到近前,雙臂高高舉起,堪堪將褰裳的身子接住。她的身軀弱得可怕,一絲支撐的力氣也感覺不到。


  方掠急忙俯下身,將她放平在膝上,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傷勢,每看一處心就往下沉一分。

  褰裳氣息奄奄,命若懸絲。

  臉上還好些,可能是爆炸的瞬間她用手臂護住了頭。

  可再往下看,衣衫已被燒得焦黑,破碎的布片黏在傷處,底下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她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無從察覺。

  手臂和大腿上更是鮮血淋漓,殷紅的血跡從焦黑的衣料滲出來。

  其狀之慘,令人不忍卒睹。

  完了。

  方掠的心徹底涼了。

  他渾身都在發抖,卻一動不敢動,也不知該如何下手施救,只怕自己稍一碰,她便會碎了。

  「妘姑娘——!」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長嘯,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喉嚨,在焦黑的谷地里迴蕩。目眥迸裂,牙齒咬得有血絲滲出,拳頭狠狠攥緊。

  此刻他無比痛恨,恨的不是旁人,而是自己。

  昨日晚間褰裳便預感那符籙中似有異樣,心下不安,曾出言勸阻過他。

  若是那時他把符籙扔了,可能就不會有事。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無能,才被局面一步步推向深淵。

  他曾經一度以為,自己這穿越者的身份在古代看什麼都是上帝視角,見識比古人多,必然吃得開,玩得轉。

  可到頭來,命運的車輪碾壓他時,甚至都不會硌起一絲顛簸。

  他胸口悶得發痛,滿心自責,恨自己辜負了褰裳三番五次捨身抵命的情義。

  褰裳已經虛弱得感覺不到呼吸了,張了好幾次嘴,才斷斷續續地問出一句:

  「恩公……您……沒受傷吧?」

  渾渾噩噩間,她的意識已模糊得不成樣子。可心裡始終吊著的那一根細弦,還是恩公的安危。

  方掠眼中的淚水此刻再也抑制不住,重重地砸落在她焦灼的衣衫上。

  「你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這麼……」方掠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恩公別哭。」褰裳目光渙散,似乎無法聚焦在他臉上,卻還是想抬手去替他擦拭臉上的淚水,手指抬到一半,又無力地滑了下去。

  她用力擠出一點笑容:

  「妾身有幸,能與恩公相識……只是,妾身恐怕……不能給您生孩子了。」

  她的胸膛艱難地起伏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

  「但妾身,不後悔……只要恩公沒事就好,您不要怪我。」

  她臉蛋怯怯的,生命垂危,下巴卻因怕恩公指責而委屈地顫抖著。不像剛經歷一場火海磨難,倒像一個做錯了事、怕被主人責罰的小姑娘。

  看到恩公安然無恙,她懸著的心也算放下了。可一想到自己死後,阿母、兄長、妹妹們該有多難過,心裡又揪揪地難受。

  她總是這樣,替旁人想得多,替自己想得卻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還想掙扎著說些什麼,可眼瞼再也撐不住了,緩緩地闔上,漸漸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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