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而寂靜。
方掠躺在茅屋院子裡,腦子卻一刻也靜不下來。
沙場的殘影還在翻湧,刀光、火光、撕心裂肺的哀嚎,一陣一陣地往他耳朵里灌,怎麼趕都趕不走。
孫老二死前的慘狀,在眼前來回反覆地慢放,一幀一幀地浮上來。
褰裳被火海吞沒的那一刻,更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熨在他的太陽穴上。
他用力閉了一下眼,強行逼著自己把那些聲音和畫面壓下去,將注意力拉回眼前。
剛才戰場上,當我使用虛空禁獄時,聽到的那個聲音……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股精神力實在太駭人了,只一瞬便將他推入一種瀕死邊緣的超驗狀態。
此刻光是回想起來,腦漿子還一盪一盪地發渾。
他調出地圖,在方才那片戰場的位置上做了個標記。
這地圖倒是好用得很,手寫便能留下注釋信息,省了他許多工夫。
但他也留了個心眼。
現在還吃不准這地圖是自己獨占?還是與他人共享?
所以只是畫了一個紅圈,算是一道只能提醒自己的警示。
那片區域會給我造次如此恐怖的精神污染,肯定是有某個恐怖的存在……
他將地圖收了,翻開自己的【狀態】面板查看。
▎職業:魔將
▎等級:凡境·小成
▎技能:2
▎天賦:火
▎寶物:0
▎氣運:0
職業一欄已從「魔修」變成了「魔將」……想來應當是覺醒了火元素的緣故,連帶著職業稱謂也跟著晉了一步。
他也想像褰裳那樣,抬手便能催出一簇火焰來,可比劃了好幾下,手腕都晃酸了,指尖卻連半點火星都沒冒出來。
念那個火繫心訣也沒用。
試了幾次,他逐漸琢磨出些門道,這火繫心訣並非念了便能馭火,而是在搬運周天時,可將火元素融入自身氣機。
這樣修煉下去,會逐步提升自己與火的親和力,卻還不能達到駕火的地步。
可能還缺少與之相關的功法,或是欠缺某種契機。
他將意念懸停到「魔將」詞條上,對應的解釋信息在眼前隨即展開:
▎魔將,肉身強度略有精進,但需時刻警惕心魔侵蝕。自上古蠻荒伊始,以殺戮證道、以血海鋪路者,十之八九皆被心魔反噬,永墮深淵。
▎警告:自春秋時起,魔將一脈便被諸子百家共斥為道統異端,天下共敵。
▎切記隱藏身份,以免淪為眾矢之的,遭人集火。
方掠陷入沉默。
這「心魔」是個什麼東西?
是走火入魔由心而生的怨念?還是說,魔修途徑本就有著某種缺陷,導致每個技能要麼有代價,要麼有反噬,每一次施展,便將自己往深淵推進一分?
剛才自己就差點被精神污染。
他想往下翻找更多解釋,可瓊瑰靈光中找不到任何有關「心魔」的解答。
想不明白的,就只能暫時不去想了。
他繼續查看技能詞條。
新增了一個技能:
【技能名稱】血月斬
【類別】可成長型主動技
【可修職業】
魔將、祝由皆有概率參悟
【釋義】
將月華之力與血煞相融,具象成能量光刃。
此技與猛將、槍騎等職業的「半月斬」形似,但內核不同。
施展時,周遭血煞愈濃、殺伐愈烈,則斬擊之威愈盛。
【施展條件】
需以鈍器為引。
【技能評價一】殺人越貨之必備良技。
看到這兒,方掠心中吐槽……這系統也越來越皮了,不會是和我處久了,變得老不正經。
他腹誹了一句,繼續往下翻。
【技能評價二】初期對群吃虧。
【技能評價三】隨著技能進階,光刃顏色將隨之改變,極易暴露魔將身份,切忌在公開場合使用。
【調息時長】六個時辰。
【警告】
施展此戰技後,即刻受到血煞「反噬」,陷入僵直狀態,持續三十息(標紅)。在此期間,行動受限,請謹慎抉擇使用時機。
方掠逐字逐句看完所有解釋,兩道眉毛擰在了一處。
這個技能確實牛逼,連那柄寶刀撐不住它的威力,崩裂成了碎片。
但問題也很大。
首先,那三十息的僵直他是親身體驗過的,大約三分鐘動彈不得,體內煞氣折磨得人死去活來。
放完這一招,身邊若沒個靠得住的人護著,便是從高炮台輸出直接變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自己就是因為揮出那一刀之後的僵直,離火符引爆時連跑都跑不了,才連累了褰裳。
其次,這技能也有冷卻時間,且比較長,整整十二個小時,一天滿打滿算也就將將能用兩次。
以上就是今天覺醒天賦之後的全部收穫了。
他將瓊瑰靈光關閉,雙手交疊枕在腦後,仰面望著夜空。
月亮懸掛在樹梢,清輝將林間枝葉映得影影綽綽。
——人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最容易傷感。
他穿越至此,滿打滿算才不過短短兩天,卻經歷了太多。
遠處,梁東那個方向,隱隱傳來廝殺之聲。
悶沉沉的,像是山背後在打著悶雷。
方掠知道,傍晚那場奇襲祖茂軍營的血戰,已扯動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尤其是李儒那一手火攻,更是毒到了骨子裡——
烈焰不分敵我,無差別攻擊,燒透了整片山谷,也順勢撕開了孫堅軍主力的防線。
孫堅引大部人馬往左翼馳援的當口,郭汜瞅準時機,率領兩千西涼騎兵迅猛包抄。
再加上廣成關的守將徐榮也率軍參戰,那邊的戰事只會更慘烈。
今夜梁東,註定要變成一座巨大的絞肉磨盤,雙方將士的血肉一捧一捧地往裡填。
然而這一切,已不在方掠關心的範圍之內了。
劉泌、孟達,還有另外兩名督軍,都看到了他的真面目。遲早會懷疑他的來歷,甚至可能會推敲出是他殺了秦宜祿又冒名頂替。
這些,他都不在意了。
他做不出「寧可我負天下人」那般殺人滅口的事,況且以當時的狀態,真動起手來,也未必能在四名督軍手下討得便宜。
至於劉泌與孟達,皆非池中之物,日後或許能位高權重,叱吒一方。
但這些,他也同樣不放在心上。
此刻他所在意的,只有榻上的褰裳。
盼著她的傷勢能一點一點地好起來。
除此之外,心裡還壓著一件事。
他要殺一個人。
李儒!
如果有可能,不介意捎帶上郭汜,一併送他們歸西。
就算「瓊瑰」給的考核任務完不成,他也誓要先把李儒這廝先給做了!
對,誰讓我是個記仇的小心眼兒,惹上了我,絕對讓你好看。
方掠躺在草地上,一邊嚼著中午剩下的半塊粗餅,一邊研究著面板,一邊在心裡琢磨著下一步的打算。
另外,他還能兼顧著不時側耳,聽聽屋裡褰裳的呼吸是不是還穩著。
小時候老師總敲著黑板說:
做事要一心一意。
可是長大後他才發現:
——真正的生活,一心多用才是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