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驟然一驚。
減員？
什麼意思，是穿越者的數量減少了？
想到這，他下意識將目光掃向聊天室最底部那行在線數字：3/11。
目光落定的一瞬，瞳孔猛地縮了縮，盯著那個分母：
11？
三天前分明還是12，現在變成了11。
真的少了一個。
不多時，穿越者們陸續上線，在線人數跳動著往上漲，最終停在了11/11。
全員到齊，可那個永遠空下去的位置，是誰？
聊天室里安靜了片刻，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該用戶正在修仙：什麼減員？你說清楚點。】
【雲霄：你修仙修傻了？別人早就懂了，為什麼你還是不懂？】
「該用戶正在修仙」那頭沉默了。
方掠的心中出現了一個猜測，其實也不算多高深的猜測，恐怕多數人都想到了，只是沒人說出口。
最後是那個叫「紅唇」的，心直口快，將這層猜測道出：
【紅唇：是不是鹿夢魚被混世狂神殺了？】
聊天室變得一片肅靜，沒人再發言。
十一個穿越者雖散落在各地，也許有人正走在鬧市街頭，也許有人正縮在漏風的破屋裡，各懷各的心思，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聊天室。
方掠的視線停在「雲霄」那個名字上，心裡默默給這人貼了個標籤。
「教師」
這個叫雲霄的，在現實中很有可能從事教師職業，因為剛才那句，「別人早就懂了，為什麼你還是不懂」，味兒太沖了。
小時候，老師總有一些頗具矛盾意味的經典語錄習慣性掛在嘴邊，其中就包括這兩句：
「不懂就要主動提問。」
「你怎麼那麼多問題？別人早就懂了，為什麼你還是不懂？」
另外，教師這行還有個甩不掉的職業病，愛操心。
前幾天，也是這位雲霄提醒混世狂神：亂說話容易暴露任務信息和角色線索，那口吻很像幫著劃重點。
聊天室內沉寂良久，終是一個ID叫「雙手插兜的流氓兔」的率先打破沉默，敲出一行字：
（中午12:18）
【雙手插兜的流氓兔：我有個法子，或許能弄清楚到底少了誰。當然，只是或許，並不保證一定有效。】
這人反覆強調「或許」，方掠默默給他貼上一個「謹慎」的標籤。
直言不諱的紅唇立刻打字：
【紅唇：什麼辦法？說出來聽聽。】
【雙手插兜的流氓兔：其實就是簡單的「確認」法，大家在工作崗位都用過。
【從現在起，我們每個人都回復一句，沒回復的那個，就是缺少的那位。】
這消息發出來，聊天室又是一陣沉默。
平心而論，這個辦法實在算不上高明。
從聊天室開啟到現在，前前後後冒過泡的不過六個人——混世狂神、紅唇、雲霄、鹿夢魚、該用戶正在修仙，再加上提出這個方案的雙手插兜的流氓兔。
也就是說，倘若死掉的那個人恰好不在這六人當中，又或者從未吭聲的六個傢伙壓根不願配合，這套方案便就無效。
那六個人能隱忍這麼多天，任憑群里吵翻了天也一聲不吭，足以說明他們警惕心極強。現在你讓人家主動暴露自己——憑什麼呢？
這「雙手插兜的流氓兔」到底揣著什麼心思，才構思出這樣一個方案的？
他是不是想通過大家報出的ID，剖析每個人的性格？
方掠在心裡默默給他的標籤再加上一條：
老陰比。
聊天室沉寂了一會兒，「該用戶正在修仙」率先回應：
【該用戶正在修仙：我同意。】
【雙手插兜的流氓兔：光你同意沒用，各位，有沒有人反對？】
無人回答。
良久，雲霄才敲出一行字。
【雲霄：流氓兔，其他人有什麼理由要配合你提出的這個方案？】
【雙手插兜的流氓兔：原因很簡單，當下次再發生減員事件時，我們好方便知道減了誰。】
方掠指尖無意識地扣著腰間的劍柄，心中不得不承認，這個「雙手插兜的流氓兔」至少說對了一件事：
接下來的三十天之內，肯定會陸續發生減員事件。
既然如此，他提出的這個法子，或許還真有幾分可行性。
（中午12:23）
【雙手插兜的流氓兔：如果沒人反對，我們現在就開始了。大家請把「確認」打在公屏上。】
【雲霄：確認】
【該用戶正在修仙：收到】
（中午12:26）
【紅唇：1】
【輕舞飛揚：確認】
這個ID頭一次發言……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聊天室，心中默默數著。
方掠沒少玩過類似充滿猜忌的劇本殺遊戲，知道這時候如果表現得太過與眾不同，反倒容易惹人猜疑，會被格外關注。
所以他配合得既不要太積極，也不要太散漫。
他稍作思忖，也在對話框中輸入了兩個字：
【姐姐腰下留人：確認】
【天下第一美女：確認】
（中午12:30）
【鹿夢魚：確認】
【雲霄：你沒死？】
【鹿夢魚：我需要死嗎？】
【雲霄：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鹿夢魚：大姐，人家不要睡覺的嗎？】
方掠也略感意外，死的既然不是鹿夢魚，難道會是……
（中午12:32）
【穿越會不會抑鬱：1】
【風雲第一刀，戳了戳雙手插兜的流氓兔。】
平時不發言的人陸續都開始冒泡了。
（中午12:33）
【yyds：淨他媽扯蛋，閒的蛋疼是不？】
這人說完之後，聊天室便陷入了沉寂。
方掠數了數，發言過的加上自己，一共是十個。
除了那個已經「減員」的，還剩下一個活人始終沒有吭聲。
所有人都盯著面板，像是在等最後一片拼圖落定。
一直捱到下午 13:00，最後那個人才慢悠悠地輸入了一個表情：
【芭比Q：'◡'】
結論終於出來了：
減員的是混世狂神。
其實早在鹿夢魚發言時，眾人的心底就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個猜想：
既然鹿夢魚還在，離線的很可能是混世狂神。
原因有兩個：
第一，以那位油膩大叔的暴躁性子，如果不是他離線，他早就發言了。
第二，在所有人心裡，混世狂神和鹿夢魚是最有可能對上的，他們倆二死一，幾乎是順著思維慣性滑出來的想法。
可「減員」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死了？
或者，是他完成了考核任務，不用再和這幫二吊子繼續同處一個聊天群了？
不對！
方掠立刻否定了第二個判斷。
如果混世狂神真的完成了考核任務，那便意味著已經有一個穿越者死在他手裡。
眼下其他人都在，答案便只剩下一個：
不是混世狂神殺了人，是他自己死了。
沉靜了許久之後，「天下第一美女」突然強勢發言：
【天下第一美女：鹿夢魚，是不是你殺了混世狂神？】
【鹿夢魚：？】
【天下第一美女：三天前，是你在群里問出了混世狂神在長安醉仙樓的地址，又是你說要去和混世狂神結盟殺我們，所以，就是你殺了混世狂神的嫌疑最大！】
【鹿夢魚：你血口噴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當時只是好奇才和他攀談了幾句，怎就成嫌疑人了？
【再說了，他的目的是要找人合夥去殺別人，我怎麼可能會幹那種事？】
這時，「穿越會不會抑鬱」也突然打字插話：
【穿越會不會抑鬱：鹿夢魚，你怎麼知道混世狂神是男的？你剛才用「他」字來代替混世狂神，你見到他了？】
【鹿夢魚：他自己曾說他是70後，是你大爺啊！】
【穿越會不會抑鬱：他說他是，但未必是，你說他是，卻有嫌疑。】
【鹿夢魚：這是什麼狗屁理論，你去死吧！】
聊天室內又一次陷入沉寂，大家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這個時候說得越多，可能留下的把柄就會越多。
方掠默默在心裡給這位「天下第一美女」貼上一個標籤：
「毒舌」。
又給那個「鹿夢魚」貼上了兩個：
「腦子有問題」和「犯罪嫌疑人」。
這個叫鹿夢魚的傢伙腦子絕對有問題——
起網名用真名，說話不懂得變通，聊天室里別人怎麼說，他就怎麼接，隨便挖個坑便往裡跳。
當然，也不排除這是人家故意立的人設。
殺手從來不會承認自己是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