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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幽靈娘

2026-09-26 04:08:32 作者: 聲控燈慢搖

  鹿夢魚嘴裡念叨著,竟抬手在空氣里比劃了個捏的手勢,十指還虛虛地抓了兩下,語氣里半是感慨半是難以置信:

  「我去過她公司幾次,這女的平時總板著一張臉,誰能想到還有這般出人意料的一面。

  「她給我的印象就是每天都在補妝,尤其愛換衣服,有時一天三套制服不夠她捯飭的。

  「到了這兒倒好,徹底放飛自我了。」

  她說著,習慣性地往屁股兜摸了摸,摸了個空,搖搖頭,頗有幾分遺憾:

  「可惜手機帶不進來,要不非給她照幾張特寫,回去慢慢欣賞。」

  方掠捕捉到了敏感詞,立刻追問:「手機帶不進來?」

  鹿夢魚搖頭道:「凡能改變時間節點、影響歷史走勢的東西,都帶不進來。電子設備、熱兵器、塑料製品之類的統統會被空間扭矩撕裂。」

  方掠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下面那道順滑的臀影,心中暗想:

  又看到了一位穿越者。

  十二個穿越者死了三個,眼前兩個,再加上自己……還有六個潛藏在暗處。

  他忽然又回想起剛才那三個靈寶弟子的對話,其中有一句重要線索:

  黃月舜的掌門師兄曾推算出,「中原地界」會出現穿越者。也就是說,我們這些人主要分布在豫州、司隸、兗州、青州、徐州一帶。

  換句話講,我要是跑到益州、涼州、交趾、揚州,甚至西域,就不用和這些人碰面了……

  媽的。

  他在心底罵了一句,不是我光想著逃避啊,而是真下不去手。

  眼前就有個鹿夢魚,我怎麼可能……

  他偷偷瞄了一眼鹿夢魚那人畜無害的側臉,腦子裡只是略微閃過一個萬一的畫面,胃裡就條件反射地劇烈翻攪起來,胃酸一陣一陣地往上頂。

  他用力甩了甩頭,徹底放下了這個惡念。

  ——我是魔修,不是魔鬼!

  下不去手就是下不去手,沒什麼好糾結的。

  想到這兒,反而輕鬆了些。

  至於考核任務,還有二十五天,其間會不會生出什麼變數,誰也說不準。總之,沒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不該急著把自己往死道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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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方那門卒一手提著行燈,一手虛攏燈焰,引著荀君二人從後院出來,繞過前堂迴廊,穿過正前方那道黑漆牙門,直送到府外。

  天色都這麼晚了,顯然他們剛和校尉李傕談了什麼要緊事,直到現在才回返。

  眼見著那團燈光遠去,被高牆吞沒了,方掠和鹿夢魚對望一眼。

  是跟上去?還是繼續往官舍深處探查?

  兩人同時在對方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潛行深入後堂。

  至於那幽靈娘身上能不能得到有價值的情報,可以等往後再說,不急在這一時。

  鹿夢魚迅速做出表態,她豎起一根手指,認真道:

  「先說好,我們互不傷害,以安全第一為共識。我不給你搗亂,你也不要給我下絆子。」

  方掠點點頭:「可以。」

  臨離開之前,鹿夢魚從腰間掏出一個紙包,在兩名昏迷的衛士鼻子前抖了抖,延長他們的昏迷時間。

  方掠眼瞳微微一縮。

  他認出了那紙包——居然是白天那個賊眉鼠眼的算命先生丟下的鬧羊花散。

  他不禁苦笑,自己還曾笑話鹿夢魚的江湖經驗少,現在看來,自己的經驗也不怎麼樣,連人家阿魚什麼時候將掛攤上的鬧羊花散給順走了都沒注意到。

  鹿夢魚的反偵查意識極強,她做完活兒,又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瓶,在手心裡倒出一根香,雙手搓成粉末,迎風散在空氣中。

  「五影香,集市胡商手裡買的,氣味極淡,卻能掩蓋你我殘留的氣味。」

  方掠張了張嘴,本想說「我沒有味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鹿夢魚率先跳下望樓,向後院悄悄摸去。

  她依然背著那個長條形的大布袱,為了避免尾部拖地弄出聲響,她不得不把腰哈得更低,潛行的姿勢頗有幾分蠢萌。


  方掠緊隨其後,二人趁著風高月黑,接連翻過兩道隔牆,來到第三進院落。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隨即齊齊用手把住牆頭,身子懸空吊著,悄悄從牆沿上方探出半個腦袋,朝院內窺去。

  此處乃是太守接見客人之所,青石鋪地,方磚嚴整,院落四角各設一庭燎,銅盆中火苗搖曳,將整座院落照得通明。

  院中擺著幾張矮案,方掠眼尖,遠遠瞧見主位上坐的便是長水校尉李傕。

  下方陪同的只有一人,一身玄色深衣,正是長史李儒。燈光映在他臉上,將那副陰鷙的眉目照得半明半暗,他端坐不動,像一截枯木。

  看這排場,應該是方才李傕設宴接待了荀君與那位幽靈娘。

  只是那二人自始至終也未動過箸筷,桌案上的杯盤飲食都完好如初。

  此刻李傕眼中兀自帶著火氣,惡狠狠地端起酒盞猛灌了一口,重重頓在案上,震得撐著烤肉的盤子都顫了兩顫。

  「老子最不喜與這幫酸儒打交道,那個荀彧有什麼仰仗,見著我總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李儒坐在下首,微笑道:

  「潁川多士族,諸家皆以荀、陳、鍾、韓四家馬首是瞻。

  「荀氏乃荀子之後,世傳經學,門生故吏遍於四海,堪稱衣冠望族。」

  他手捋三綹須髯,不急不躁地續道:

  「這荀文若又是當今荀氏年輕一輩的翹楚,永漢初年時舉孝廉,曾任守宮令,在清流之中頗有名望。

  「將軍駐守此地,正當借重其力,未可輕棄。」

  李傕從盤中烤羊腿上撕下一條肉,塞入口中,含混道:

  「清流有個屁用,孤芳自賞之輩,能成事嗎?

  「這群關東酸儒老狗,三番五次與老子作對,不夷他們三族,難解我心頭之恨!」

  長史李儒微微欠身:「將軍息怒。自建武以來,地方實權便多在世家之手,彼等坐擁良田廣廈,宗族親戚遍布四鄉八里,門生賓客擠滿廳堂——這份根基,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動的。」

  他頓了頓,「妄殺之,恐與彈壓無益,反生枝節。當下將軍最要緊的差事,是為中郎將輸送糧草,確保前方軍需補給,這才是重中之重。」

  李傕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大口,悶聲道:

  「依先生之見,這些士族門閥,還真有些根基?」

  「然也。」長史李儒答道:

  「田產、人丁與名望,皆把持在士族手中。鄉里後生若是想求學、謀出身,都要仰仗他們的門庭;鄉間訟事、鄰里紛爭,族中長老也可裁斷,禮法鄉規,悉以士族所定為準。

  「更何況,同族子弟、姻親故舊,遍布鄉野,名下良田阡陌相連,佃客、僮僕依附而生。

  「將軍不妨想一想,這四鄉八里,哪一寸地、哪一戶人,不與他們沾著幾層關係?便是州縣長官赴任,頭一件事,也是先登門拜謁本地大族。」

  「刺史都得給面子?」李傕喝酒如喝水,又灌下一樽,抬手背抹一下虬髯上的酒漬,瞪著眼道:

  「這些靠嘴皮子吃飯的文弱權貴,竟有這般厲害?」

  長史李儒點頭,「須知這政令推行、賦稅徵調、徭役派發,皆需徵得士族配合方能落地。尋常百姓不敢輕易忤逆高門,否則在鄉里難以立身。如今朝廷權威日衰,士族便逐漸成了一方水土之根基。」

  他說到此處,神秘地笑了笑:

  「依儒之見,且善待之,一來可用來沖門面,二來嘛,真要出了什麼事,還可推出去充當擋箭牌。」

  李傕先是一怔,隨即洒然大笑:「還是你們讀書人壞!哈哈哈……」

  他笑了一陣,仍是憤恨:「可這些士族老狗專在糧運、採買、征丁、市易上處處作梗,暗地裡下絆子,我豈能容他們!」

  長史李儒不慌不忙,端起面前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

  「他們並非要與將軍撕破臉,恰恰相反,是有求於將軍,只不過想在談判桌上多攥幾分籌碼。此乃『以迂為直』之策。」

  言下之意——你給他們的墳都刨了,他們此番折騰,不過是想拿錢買個安生罷了。

  李傕沉吟半晌,目光掃過堂下碼放齊整的兩箱金餅玉璧,指尖捻著粗硬的胡茬,沉聲道:


  「他們又是輸糧獻米,又是奉送金玉,還許了我不少好處。如此大費周章,究竟打的什麼算盤?我摸不透其中關節,還請先生教我。」

  我又想收錢,又不想辦事,為之奈何?

  「將軍所慮,正是要害所在。」長史李儒淡笑一聲:

  「潁川士族共推荀文若出面,此番借著勞軍的名頭,先奉上粟米麥糧、酒肉牛羊,順勢又拋出屯軍積糧、綏靖地方、包辦軍需等諸多名目。看似冠冕堂皇,說到底,不過是想讓將軍約束麾下士卒,收斂劫掠掘冢的行徑罷了。」

  他微微一頓,眼中倏忽閃過一抹精光:

  「等軍士們都被約束住手腳,他們便大可縮在自家莊園裡,關上塢堡大門,安安穩穩地靜觀時局演變。

  「關東軍打來了,他們就討好關東軍,朝廷兵馬到了,他們便奉承朝廷。反正打仗拼命的是咱們,這算盤,世家們可是打得精細著呢。」

  他說著,將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量:

  「將軍如今收了荀氏厚賂,行事便多有掣肘。倘若日後相國追究潁川諸事,將軍首當其禍,難辭其咎。」

  李傕越聽越是這麼個理兒,心中愈發憤恨,一掌拍在案角上,震得碗盞咣當亂響:

  「那我該當如何!」

  長史李儒眯起眼睛,他自然聽得懂李傕的弦外之音——

  錢已經拿了,熱乎乎的還沒焐涼,可事兒嘛,半點也不想辦。

  思索良久,他眼中精光一閃,笑道:

  「儒有一妙計,可令潁川士族彼此猜忌,不戰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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