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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妙計

2026-09-26 04:09:05 作者: 聲控燈慢搖

  李傕大喜,還是這位老毒貨損招多。他迫不及待地催問:

  「何計?快快講來。」

  長史李儒手捻須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方才與荀彧同行那女子——將軍瞧著,感覺如何?」

  李傕眼睛一亮:「是個美人兒,可惜戴著冪籬,沒有看到相貌。」

  長史李儒笑道:「荀彧適才提過,那女子是他從妹。

  「將軍可修書一封,連夜快馬上報相國。書中便說,為安定潁川地方、結好當地士族、收攬士林人心,請相國降旨——

  他眯縫著眼睛,狡詐之相畢露,一字一頓地說道:

  「命荀氏,將此女送與將軍,納為側室。」

  李傕愣了愣,想到那女子的美貌,忍不住粗聲笑道:

  「嫁給俺這個大老粗?」

  長史李儒微微點頭:「將軍持節坐鎮潁川,代天子綏靖一方,論身份論地位,納她一個士族旁支女子為側室,已是抬舉了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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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傕搓著一雙大手,眼神已經開始想入非非,滿臉都是粗憨的笑意:

  「這計策,妙在何處?老子沒琢磨透。」

  轉念,他又皺眉:「況且,老子挖了他們不少祖墳,荀氏還能肯把自家閨女嫁給老子?」

  那言下之意——我幹了這麼多缺德事,他們豈能忍?

  長史李儒面上那抹淡笑始終不曾褪去,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沉了幾分:

  「將軍細想,若是荀氏拒不從命,便坐實了他們暗通關東聯軍與黃巾餘孽,心存反意。到時候,將軍便可名正言順地抄沒其全族田莊糧秣,盡掘其祖塋藏寶!

  「此舉非但師出有名,相國那裡也只會贊將軍殺伐果決。」

  李傕的眉頭卻仍未鬆開,沉聲又問了一句:「那……荀氏若是同意了呢?」

  長史李儒撫掌笑道:「應了,那便更好。

  「潁川荀、陳、鍾、韓各家世代聯姻、同氣連枝。如今唯獨荀家與將軍結親,旁人必生嫌隙,士族聯盟自會從內部瓦解。

  他將茶盞輕輕放下,輕飄飄地落了一句:「我等,便坐收漁利耳。」

  「將軍受其金帛掣肘的困局,也自然迎刃而解矣。」

  李傕端著銅酒樽沉吟半晌,又覺心中沒底:「此計倒是妙……可相國,當真會准此事?」

  長史李儒一揖,語氣篤定:

  「將軍請想,我涼州軍在潁川,客居異地,全無根基。而荀氏乃天下儒學望族,荀彧又是士林青年翹楚。

  「一旦聯姻事成,對外便可傳為『頂級士族歸附朝廷、與相國共治天下』的美談。

  「既能瓦解關東聯軍的名分,又能安定豫州郡縣。這等買賣,相國求之尚且不得,豈有不準的道理?」

  李傕聽到最後一句,雙手不住拍案叫好:

  「妙!此計一舉三得,確實妙!」

  他將酒樽往案上重重一擱:「那便有勞先生代筆,今夜便書信一封上報相國,明日,老子就要那女子入府!」

  他眼中凶光一閃:「這些酸儒若敢不從,正好教他們見識見識我西涼鐵騎的厲害!」

  「哇哈哈哈。」李傕仰面放聲大笑,笑得鬍鬚亂顫。好一陣才歇住,扭頭看向李儒,豪氣萬丈道:

  「他日,老子若是入朝,必保舉先生為侍中!」

  長史李儒拱手:「儒,先行謝過將軍。」

  ……

  趴在牆頭的鹿夢魚聽到此處,一雙眼睛倏地瞪圓了。她緩緩扭過頭看向方掠,臉上一副三觀被震碎的表情——

  這個黑衣儒士,心思竟歹毒到這般地步?

  方掠也心中替那幽靈娘和荀氏一族捏了把汗。

  李儒這一招實在太陰損,可謂兩頭通吃,損人不利己。荀家應了是自毀聯盟,不應便是滅門之禍。

  兩人正在交換眼神,忽聽一陣甲冑聲響,由遠及近,鐵葉相撞的鏗鏘聲在夜色中分外刺耳。

  二人悚然一驚,齊齊縮了脖子,手上勁力一松,身子貼著牆根無聲滑落,伏進牆腳陰影里。


  官舍之內,十步一崗,另有巡夜士兵來往如織,這一路摸進來,明哨暗哨都被他們二人盡數避開了。可這隊人卻徑直往內宅而來,屬實出乎意料。

  這讓方掠和鹿夢魚驚出一絲冷汗。

  二人雙雙閉住氣息,目光透過花叢縫隙望去,看向聲音來處。

  只見一隊人馬自前堂轉入,火炬光焰騰騰,當先將官身披明光細鱗鎧,外罩赭紅戰袍,正是方掠剛才在街上見過的華雄。

  他並未下馬,竟徑直騎著馬過了正堂,蹄鐵踏在青石板上錚錚作響。穿過兩重院落,直到李傕的院門前,才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甩給身後親兵,大踏步便往裡走。

  門前小校哪敢攔他,早一溜煙搶進去通報了。

  李傕手握兵權,中郎將徐榮不在,此處便是他主事。

  可面對這位相國帳下都督,他絲毫不敢怠慢。一面命人將院中那兩箱金珠寶玉迅速收到內室,一面起身降階相迎,直迎到月門才站定,抱拳朗聲笑道:

  「都督巡夜辛苦!來來來,正好與俺吃幾碗酒,解解乏!」

  長史李儒亦順勢躬身,含笑施禮:「下官見過都督。」

  起身後,他又轉向李傕,雙手一拱:「事已稟畢,下官這便告退。」

  李傕點頭,遞了個眼色過去,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回去趕緊寫信啊,莫要耽擱了我的好事。

  華雄不知他兩個眉來眼去地搞什麼名堂,一進院子便瞧見桌案上擺著幾碟沒動過的酒菜,只當是李傕特意給自己備下的,也不客氣,徑直走過去,一屁股在方才荀彧坐過的上首坐下。

  他抓起酒樽仰頭噸噸噸灌了幾口,而後抹了抹鬍鬚上的酒漬,沉聲問道:

  「李旻那賊,可曾招了?」

  李傕嘆了口氣,搖頭道:「此人本事不大,嘴倒硬得很。已拷打了整日,仍無半句口供。」

  華雄嗓音裡帶著西涼邊塞獨有的沙啞戾氣,哼了一聲:

  「稍後,俺去看看。」

  李傕皺了皺眉:「再打,恐怕就把人打死了。相國面前,不好交代。」

  華雄嘴角一咧,勾起一抹殘忍的嗤笑:

  「再等下去,中郎將可就回來了。

  「你命人給俺支一口大鍋,燒滿滾水。那賊若不招出夏都入口何在,俺便活活煮了他!

  「相國那裡,自有俺去交代。」

  自關東諸侯聯軍討伐董以來,天下州郡各自擁兵自重,朝廷詔令形同虛設,怎麼調都調不動。

  按相國董卓那副脾性,這潁川太守李旻斷無活路,必是極刑無疑。

  可李傕卻遲遲未將李旻押解長安,反將這位落魄太守囚於官舍,日夜拷問,打得皮開肉綻也不肯罷手。

  外人只道是西涼軍殺雞儆猴,震懾潁川本土士族。

  唯有李傕與華雄心中另有一把算盤。

  陽翟乃夏禹故都。千年以來,民間暗傳,說這古城地脈之下,埋著禹王時代的無盡奇珍,更有大禹遺留的傳世寶物。

  據說李旻在職期間,曾翻閱郡府典藏舊簡殘卷,偶然中窺得了些許線索。

  李傕與華雄哪管這傳聞是真是假。既然有線索,那便先扒他幾層皮,扒到開口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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