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在院外偷聽到這兒,已經大致明白了原委。
他輕輕拍了拍鹿夢魚肩頭,以眼神示意,到安全處講話。
鹿夢魚點點下巴,二人貼著院牆根悄悄退到暗處。
方掠先利用鹿夢魚的職業短板,單刀直入:
「你來此地,是為了尋找什麼寶物?」
鹿夢魚略一沉吟,先反問道:「你幫我?」
方掠點頭:「我可以幫,但你先說說,這裡有什麼寶物,我判斷利弊之後,再決定幫到什麼程度。」
鹿夢魚摸著清秀的下巴,嘴輕輕一撅,心裡飛快地撥了幾下算盤。片刻之後,她乾脆道:
「成,我可以告訴你我的任務內容。」
說著,鹿夢魚的眼瞳略微失焦一瞬。
方掠知道她正在翻閱系統面板,只是暗暗有些驚訝,她的系統居然還給配了寶藏線索。
鹿夢魚蹙著秀眉,一邊看一邊徐徐說道:
「潁川陽翟,藏有四柄寶劍。分別為王者之劍、霸者之劍、隱者之劍、俠者之劍。
「我只要得到其中一柄,便算完成此次任務。否則,我會被系統抹殺。」
方掠聽完,眉頭重重地擰起,臉上不經意流露出一絲憐憫——
這丫頭的任務,絕對不比自己的簡單。
他甚至在心裡替她把任務名都擬好了,就叫:
虎口拔牙。
那長水校尉李傕至少凡境中成,都督華雄甚至可能是凡境頂峰,鹿夢魚只不過是小小的凡境下成。
想要在那一群連挖墳掘墓都當家常的羌胡蠻夷手心裡搶寶貝,怎麼算都是死局。
鹿夢魚揮了揮手,眼瞳恢復聚焦,抬頭看向方掠,直截了當地問:
「你能幫我嗎?所得的好處,咱倆平分。」
方掠心中嘆息,就眼下這個形勢,你還能得什麼好處?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我與那李儒有仇。你幫我殺他,我幫你奪寶。」
鹿夢魚直勾勾地盯著方掠,好像是在看這一個傻子:
「你自己的任務不著急?還有閒心結下這麼大一個仇家?」
她搖了搖頭,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商量餘地,「我只能答應幫你輔助,但殺人的事,別找我。」
方掠也不含糊,當即回道:「那我也只能答應做你的輔助,搶寶時若需要拼命,我也不插手。」
鹿夢魚想了想,乾脆利落地砍了一刀:「那寶物你也要少分一成。」
「好的。」方掠點頭同意。
兩人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算是達成了同盟。
——看兩人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潁川局勢已盡在他們掌握,潁川財富已是囊中之物了。
兩人計議已定,便不再耽擱,當下決定分頭行事。
方掠要去探一探長史李儒的住處,鹿夢魚則要尋找藏書閣。
為穩妥起見,他們先往後撤。退至第二進院落,遠遠繞開華雄與李傕所在的那座院子,直到聽不見他們的談話聲,才在岔路口各自一點頭,分頭沒入暗處。
武修的感知力雖不是強項,但「聽聲辨位」的本事卻遠勝其他職業修者,稍有腳步異動便難逃其耳。兩人繞過那院子時,連呼吸都儘量壓得很輕。
方掠記得李儒剛才離去的方向,壓低身形摸了過去。
他一邊潛行,一邊深吸幾口氣。想到接下來要動刀子殺人,心臟便不爭氣地擂鼓一般,撲通撲通,震得他越來越發慌。
若是三天前,妘姑娘剛受傷時,他撞見李儒當場就能紅眼。可現在那股子血湧上頭的勁兒過去了,他需要先做一番心理建設,把這口氣重新頂上來。
絕對不能心軟,絕對不能心軟……
想到孫二哥那血肉模糊的遺容,想到一起將腦袋扛在刀口上的步兵曲四百多條性命,想到滿山遍野橫屍焦土,他眼神逐漸變得犀利,手指一分一分攥緊了腰間鐵劍。
這李儒,剛才又出了個賊餿的主意——
讓那幽靈娘嫁給李傕那廝。
他雖然不認識這個叫顧枕柔的女子,可同為穿越者,單憑這一層身份,他便見不得鮮花硬往牛糞上插。
既然這事讓自己趕上了,必須從中作點梗,教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
夜色愈發濃了。
花園裡黑漆漆的,只有幾盞石燈散落在小徑旁,昏黃的光暈將蜿蜒的石子路映得幽幽綽綽。
方掠一邊在心裡默默琢磨著,一邊棲身在斑駁的樹影下,悄無聲息地潛行。
李儒的住所並不難找。
這廝要替李傕寫書信,此刻官舍里還亮著燈的窗欞就那麼寥寥幾處。
方掠翻過幾座院舍,果然在西北角最偏僻的一處小跨院裡,瞧見了一扇靜靜亮著的窗。
附近沒有守衛,也沒有僕役走動。方掠放輕手腳,悄然無聲地貼了過去,在院外踮起腳尖向院內窺探。
正房內燈火搖曳,昏黃的光線,將一道身影清晰地投在窗紗上。
只消一眼,便能憑藉那熟悉的輪廓辨認出,此人正是李儒。
方掠收回目光,背靠著院牆,心中飛快地盤算。
血月斬眼下並不適合動用,這招威力雖猛,但釋放後會有一段致命的僵直後搖,倘若褰裳不在身邊,絕不能貿然涉險。
況且李儒修為深淺尚且未知,倘若這一招沒能一擊絕殺,自己的藏匿之處和魔修身份便會暴露無疑。到時候引來的,可不止一個李儒了。
要不然……繞至後院,用虛空禁獄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廝勒死?
這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拿定主意,他壓低身形,悄悄往房後潛行。
哪知剛踏出兩步,腳底驟然一軟!
察覺到不對勁,他立刻警覺,極速向後方撤去。可剛才分明是安然無恙的來路,此刻竟有凜冽寒風直襲後背!
方掠大驚,俯身就地翻滾,一排冷箭「嗖嗖嗖」擦著身軀掠過。
其力道之大,箭身竟深深沒入泥土之中。
方掠還未站起,斜刺里又一道凌厲勁風驟然穿出,又快又急,根本不給他思索喘息的餘地。
尋常武修到了這般境地,舊力傾頹、新息未續,氣機恰好斷在那將換未換的空窗期,定然難以招架。
但方掠是魔將,吐納續力全憑劫力運化,不與尋常真氣同路。眼下陽翟城三日前剛遭過一場血腥屠戮,滿城殺伐凶戾,怨氣蒸騰,穢氣盤結不散,為劫力周轉添了幾分借力。
當下他咬牙旋身滾避,堪堪錯開第二輪冷箭攢射,同時將神識猛地鋪展開去,欲鎖定射手的方位。
哪知滿園寂寂,竟無半分活人生機。
他眼角餘光一瞥,見那庭院中的幾座石燈上隱隱有幽芒流轉,冷箭正是從石燈座身里激射而出的。
法陣嵌合機關術?
這兩門學問全都戳中他的知識盲區,根本想不出破解的法子。
方掠登時頭大如斗。
他早想到李儒這人心思縝密,府邸必有守備布置,卻沒料到居然是陣道與機關雙重陷阱。
先前那無隅子曾說過,涼州來的官兵請他布陣,看來眼前這手筆,多半出自那妖道之手。
倒是沒曾想,靈寶派竟還精通機關營造之術。
便在這一瞬,院內某處隱伏的警訊機括被觸發,陡然射出一支響箭,尖嘯著直刺向上方沉沉夜幕。
哨音撕裂夜的沉寂,方掠渾身寒毛炸立,暗叫一聲糟糕。
這下動靜徹底鬧開,整座官舍上下頃刻警覺,他夜探的行跡已然徹底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