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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魔修vs魔修

2026-09-26 04:13:25 作者: 聲控燈慢搖

  荀宅一隅。

  別院深深。

  顧枕柔今日破天荒地沒有晨練,獨自坐在院中石凳上,望著天邊怔怔出神。

  纖長的手指不經意間撫過左側腿上,那裡還留著昨夜被方掠掐出的淤青。

  後腰處,也有一塊,好像還不止一塊。

  指尖輕輕按一下,就有隱隱的鈍痛漫上來,惹得她眉頭輕輕一蹙。

  這個登徒子。

  只是……細想下來,自己好像也沒輕饒了他……

  她忽又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據說螳螂在交配之後,雌性會將雄性吞食,以補充孕育後代所需養分。

  以前她覺得,這不過是物競天擇的自然法則,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可此刻不知怎的,一念及此,心口竟隱隱發悶,堆積著說不出的窒澀。

  方掠中毒身死,並非因我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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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若有機會,將那布陣的人殺了便是,也算給方掠報了此仇。

  就算昨夜我不纏著他,那般短的時間裡,他也斷然尋不到解藥的。何況我當時的神志已經不清晰了……

  她這般自我寬慰了一早上,心緒才稍稍平靜一點,可就在下一瞬,身子猛地一震!

  整個人都驚呆了。

  她發現一件事——

  並沒有減員?

  聊天室的人數,自從昨晚輕舞飛揚死亡之後,就再也沒變過。

  也就是說,方掠……直到現在都沒死?

  「砰」的一聲脆響,手中的茶杯被她生生捏爆,瓷片混著茶水四下飛濺。

  鮮血順著白皙的腕子往下淌,她卻渾然不覺。

  媽的,既然他沒死,那我就親手殺了他!

  顧枕柔坐在那裡,魂不守舍,心緒翻湧不息,連牆頭何時多了個人都沒察覺。

  我必須親手殺了此賊,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可他為什麼沒死?難道他是什麼百毒不侵的體質?

  她心亂如麻,一抬頭,冷不防看見方掠在牆上探出一張臉,頭髮上還沾著幾片碎草屑,正咧著嘴沖她笑。

  「早。」

  顧枕柔怔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竟也回了一聲:

  「早。」

  話一出口,兩人便同時沉默。

  他就那樣趴在牆頭,她就那樣坐在石凳上。

  世界都凝固了,地球都停止了轉動。天地又回到了盤古開闢之前的一片混沌。

  ——至少,在他倆此刻的腦子裡,天地一片混沌。

  良久,方掠撐著牆頭翻下來,走到她近前,不知該說些什麼,訥訥地問出一句:

  「疼嗎?」

  唰——

  顧枕柔抬手、拔劍、劍鋒抵住他眉心,幾乎只在一瞬間就完成。

  「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殺了你!」

  她的手在用力,整條手臂連帶著肩膀都在微微發顫。

  她必須很用力很用力,很用力,才能將那股要殺人的衝動壓住。

  方掠很怕死,但在顧枕柔面前,死亡是什麼,好像完全過不了腦。

  既然顧枕柔不讓他說話,那他就不說話。

  其實他想問的是,顧枕柔的手在流血,疼不疼。

  院中安靜了一瞬。

  顧枕柔眼眶突然紅了。

  劍尖輕顫,她心中翻來覆去想了千百條開解自己的道理,卻沒有一條立得住。

  她的確是利用了方掠,借他來解毒,可這並不意味著她清醒之後能坦然面對此事。

  她原以為自己再見到他時,自己定會毫不猶豫地動手。然而,當這個可惡的傢伙真出現在眼前,她才發現,這劍刺下去有多難。

  晨光從方掠身後斜斜地灑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他長得還真挺帥……這念頭不經意地浮上來,成了顧枕柔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能安撫自己情緒的理由了。


  兩人就這樣在院中僵持著,誰也不動,誰也不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顧枕柔忽地手腕一翻,將劍收入鞘中,轉身走到石桌旁,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你為什麼要來?是嫌我沒被氣死,還是嫌自己命太長?」

  方掠斟酌著,緩緩問:「你學習肯定比我好,歷史懂得也比我多。你明知道這裡將會有一場滔天殺戮,為何還要留在這?」

  顧枕柔咬了咬下唇,沒有回頭,只硬邦邦吐出幾個字:

  「和你沒關係。」

  方掠望著她的背影,一字一句問:

  「你的系統任務——是協助荀氏避過這場兵禍?」

  顧枕柔的脊背微微一僵。

  她不得不承認,方掠的直覺,准得教人惱火。

  方掠繼續說道:「這種事需要你幫嗎?荀氏在歷史上並未在這場危機中罹難!你就算離開此地,任務也照樣能完成的。」

  顧枕柔這時才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問道:

  「你是第一次被瓊瑰帶入時間線,對吧?」

  方掠愣住。

  他不知顧枕柔為何突然問出這句話,但她既然問了,其中必有緣由。

  而且聽她話里的意思,她似乎已不止一次被瓊瑰拖入時間線了。

  顧枕柔的聲音淡了下來:

  「第一、真實的歷史在這個階段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你我都無從得知。」

  「第二、我的任務若是失敗了,也許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被帶入這裡的穿越者。」

  她輕輕嘆息了一聲,秀眉微低:

  「歷史長河往前淌,而我們,可能只是一些修補裂痕的蟲豸罷了。」

  方掠心頭一緊,急聲問道:「瓊瑰給的任務是與修復時間線相關的?那你可知道瓊瑰背後之主是誰?」

  顧枕柔苦笑了一下:「這麼高端的事,我如何能知曉?」

  「那你……」方掠心頭堵著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顧枕柔緩緩地說著:「我被瓊瑰第一次扔進的時間線,是南宋。

  「那時,我接到的任務也是獵殺其他穿越者……」她頓了頓,抬起眼望向方掠:

  「現在,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方掠低下頭:「我怎麼會討厭你?」

  話音未落,顧枕柔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胸襟:

  「你必須討厭我!」

  方掠怔怔地抬頭,對上她那雙泛紅的眸子。

  「……為什麼?」

  「如果所有穿越者都死了,只剩下你和我。」她的眼眶更紅了,「到那時,你的任務,又該如何完成?」

  方掠依舊怔怔地看著她,這個問題的哲學性太強,他回答不了。

  但他能回答的是:

  「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顧枕柔眉梢猛地一跳,忽然將他一把推開,那力道大得好像要把自己也推進深淵。

  「我不用你裝好人。」

  方掠盯著她,一字一頓道:「你是魔修,因劫力的緣故,你出現在哪裡,哪裡就會有災禍。

  「所以你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交朋友、不談感情,生怕誰靠近你,誰就——」

  還沒說完,顧枕柔忽然抬手!

  但這一掌沒打下去,她自己反倒身子一軟,踉蹌著退了半步,跌坐在石凳上。

  饒是如此,她到現在也沒哭,更沒流淚。

  只是眼眶紅得讓人心碎。

  她鎖骨隨急促呼吸起伏分明,竭力壓著自己的情緒,聲音卻已有些啞:

  「你也是魔修,對不對?

  「昨晚在滾床單之前,你就知道了赤焰花髓毒的解法。」

  她抬起頭,目光釘在方掠臉上,「你只是在利用我解毒,對不對?」

  方掠驟然愣住。

  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卻說不出話來。


  昨晚毒素攻心之際,他確實忽略了這個嚴重的問題。

  可當時在他的主觀視角里,顧枕柔是官方列入重點的危險分子,是反派。

  更何況,昨夜她從藏身處發現自己後,便一直占據主動。她還抓著自己的手……是她先做的前奏,自己才順水推舟的。

  況且,男人不就是有了關係就會責任心爆棚的動物嗎?

  可這些話,能說出口嗎?

  如果真說出來,我還算是個男人嗎?

  顧枕柔的聲音變得很冷:

  「你走,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方掠羞慚無地,喉間似塞了團亂麻。

  最後他轉身,從牆頭上翻了出去。

  顧枕柔怔怔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口的悶氣又翻湧上來——

  這傢伙,居然還真他媽走了……

  她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指尖冰涼,滿院子的寂靜像一盆冷水,將她從頭到腳包裹。

  正心緒飄忽間,她卻見到——

  方掠又從牆那頭翻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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