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97章 再遇

第97章 再遇

2026-09-26 04:15:02 作者: 聲控燈慢搖

  鳳臨閣。

  這家酒樓乃是陽翟城內首屈一指的去處,坐落在內城核心地段。

  方掠上午回客舍練了早功,午後便帶著褰裳出門在街上閒逛,不知不覺就溜達到了這裡。

  他抬頭觀望。朱欄飛檐挑著兩串描金燈籠,門扉兩側各掛著一塊削得齊整的桃木符牌。左邊那塊用硃砂勾勒出神荼的輪廓,橫眉怒目,手執葦索;右邊墨繪鬱壘,虬須賁張,腳踏惡虎。

  這漢末的門神,還挺兇悍……方掠想著。

  他看到什麼都覺新奇,這不比旅遊花錢買票進古鎮來得真實?

  酒樓門檻很高,往來賓客皆是鮮衣華服,連跑堂的小廝都穿著漿洗得挺括的青布短褐,與一街之隔那些灰撲撲的民宅恍若兩個天下。

  門前拴馬樁上繫著幾匹膘肥體壯的西涼駿馬,馬鞍上懸著鑾鈴轡頭,一看便知有涼州將官在裡面吃酒。

  鳳臨閣……方掠站在階下望著酒幡思量良久,帶著褰裳邁了進去。

  問過價格,一樓大堂的隔座勉強能負擔得起。

  這個年代沒有卡包的叫法,但隔座的形式與後世的卡包基本差不離,以屏風帷帳在四圍隔出一方半敞的座席,既擋了些喧鬧,又不至全然封閉。

  方掠點了一籠肉餡蒸餅,一盂豆腐菹,外加一盤醬燒雜魚。

  褰裳喜歡吃魚。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

  此刻日頭已沉向西邊,酒樓里熙熙攘攘,漸次上了客人。

  方掠坐在桌案前,有點發愁。

  褰裳帶出來的盤纏其實並不少,可戰事未停,眼下物價漲得離譜,菜量卻縮水得厲害,尋常菜餚里連油星都捨不得擱了。

  再這樣坐吃山空下去,怕是過不了幾天,就得先賣馬車,再賣馬。

  這年代想要找個班上,只怕比登天還難……更別提什麼快遞配送那樣便捷的工作了。

  正思索著,一陣熟悉的幽香從身後拂來。

  顧枕柔?

  方掠鼻尖微動,臉上不自覺便浮起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扭頭望去,果然是顧枕柔。

  她今天外罩了一件暗紋鳳羽霞帔,將身形裹得嚴嚴實實,頭上依舊戴著一頂黑紗冪籬,遮住了面容。

  「誒嚶~~」顧枕柔徑直在旁邊坐下,拖著軟軟糯糯的長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眼睛在褰裳的臉蛋上移不開了:

  「你竟還有這般可愛漂亮的道侶?」

  褰裳的臉騰地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並非恩公的道侶,可話還沒出口,就被顧枕柔一把抱了過去,整個人被攬進她溫軟的懷中。

  顧枕柔將臉埋在她肩窩上,用力地揉了揉,悶聲悶氣地感慨道:「好軟,好軟。」

  說著,她又將紅唇湊到褰裳耳畔,吐氣如蘭,壓低了聲線:

  「快,把尾巴亮出來,讓姐姐好好摸一摸。」

  方掠眉頭一皺:「你怎麼知道她有……」

  顧枕柔回頭來,眉梢輕輕一挑:

  「我有兩個天賦,一個傳說級的「魅惑」,還有個神通級的「天眼通」。」

  她眨了眨眼睛,眸子裡含著淺淺的笑意:

  「怎麼樣?想不想把姐姐殺了,繼承我的遺產?」

  方掠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狠狠拽到面前:

  「你不要再和我提死字!」

  顧枕柔那雙眼睛總含著笑,可方掠卻覺得,那笑意底下是一片空寂。

  她是因昨夜那場意外,失了貞潔,反而不愛惜自己了麼?還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無論是哪一種原因,方掠的心尖被什麼東西揪住了,生疼。

  他不自覺地收緊了手指,抓得很用力。

  顧枕柔腕子吃痛,眉心輕輕一蹙。可那雙眼裡漾開的波光,反而愈發媚了幾分。

  「你還想折磨我?來呀。」

  話音未落,她竟然側身,一屁股坐到了方掠的腿上。

  方掠被她這一下弄得呼吸都窒住了,雙手僵在半空,不知該往哪裡放才好。


  他是真拿這個女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只好轉移話題:

  「你既然有『天眼通』這樣厲害的本事,昨晚怎麼沒看出我是魔修?」

  顧枕柔倒也不隱瞞,如實答道:

  「你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叫我看不透。按理說,靈體也好,魂魄也罷,我若想看便能看得清楚,可你身邊仿佛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可能是因雪濛濛的元神導致……但關於這位娘娘的事,方掠一個字也不敢提,怕把那個瘋女人惹怒了,做出什麼更不可收拾的事來。

  褰裳坐在一旁,見二人竟這般熟稔,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是誰呀?

  這話絕不會從褰裳口中問出來,可那雙靈動的眸子裡,已清清楚楚地浮出了疑惑。

  顧枕柔扭過臉來,先瞧了瞧褰裳,又掃了一眼方掠,下巴微微一挑:

  「還不介紹一下?」

  方掠畢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腿上那豐腴溫熱的觸感直讓他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根。他穩了穩心神,抬手引向褰裳:

  「這位是妘七娘子,是我的……知己。」

  褰裳聽到「知己」兩個字,心頭像被暖爐烘了一下,臉蛋微微泛紅,抿著唇沒有接話。

  能在恩公心裡占上這樣一個重要的位置,她已很滿足了。

  方掠眼中帶著歉意,他二人之間,是可以交付性命的情分,可他又找不出比「知己」更妥當的詞來形容這層關係。

  他終究只是這時間長河裡的一個短暫過客。上次一時衝動,貿然親了人家,至今想來仍覺愧疚。因為他給不了現在的褰裳任何承諾,也不該用輕率的舉動或語言導致人家被拴住。

  他看了褰裳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補充什麼,但最終沒說出口。

  略一停頓,他將手引向懷裡的顧枕柔,手指半空僵了一瞬,半晌才磕磕絆絆地說道:

  「這位顧姑娘,是……是……」

  心頭怦怦直跳。從昨夜那件事之後,他便始終不敢與顧枕柔的目光對視。

  萬萬沒想到,面對顧枕柔竟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慌神。

  最後他把心一橫,終於將那幾個字坦誠說出口:

  「顧姑娘,是我的女人。」

  褰裳先是怔了一瞬,隨即站起身來,雙手疊於腰間,端端正正朝顧枕柔屈膝行了一禮:

  「小女子見過夫人。」

  她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和恩公同生共死這些時日,一道破過陣法,一起手刃過縣尉,也從沙場屍山血海里趟了過來……兩個人之間,是可以將後背交給對方的羈絆。

  她身為妖修,於報恩一事看得極重,偏偏又在這患難與共中,生出了別樣的情愫。要說心裡頭一點兒不酸,那當真是自欺欺人了。

  褰裳的眼眶微微泛紅。

  可心裡,也有一點點替恩公高興。

  只有像顧娘子這般品貌氣度的人物,才堪堪配得上她家恩公。

  她比誰都清楚,恩公終將是乘雲凌霄之人,她從沒動過將恩公拴在身邊的念頭。況且恩公也說過,他在此間完成任務後,便要回到故鄉去的。

  可此刻,她心中仍是五味雜陳——

  難道,這便是妖修最難渡的紅塵之劫嗎?

  正出神間,顧枕柔抬手將她下拜的身子扶住,隨即眨了眨眼睛,笑吟吟地問:

  「現在,肯讓姐姐摸了麼?」

  褰裳咬了咬嘴唇,將手探入裙擺之下。身子輕輕哆嗦了幾下,像是打了幾個寒顫,臉頰霎時燙得像被熱毛巾蒸過一般。

  少頃,她雙手捧著毛茸茸的尾巴遞上前去,聲音細得像一縷煙:

  「小女子未曾備下見面禮……夫人既想摸,那便摸吧。」

  這回輪到顧枕柔發傻了。

  她是見過風浪的高級職業經理人,什麼高門內鬥、豪門暗戰,擱在她眼裡也不過是尋常戲碼。

  但她唯獨沒見過像褰裳這般赤誠到近乎憨直的姑娘。

  她咬了咬紅唇,心裡認了輸。

  她從方掠身上下來,挨著褰裳坐下,伸手攏住她的腕子,連那截毛茸茸的尾巴一道裹在掌心裡,輕輕地揉著。


  「傻丫頭。」她側過頭,將唇湊近褰裳耳畔,語氣里半分調笑、半分認真,「瞧你這模樣,還沒和他雙修過吧?」

  褰裳頭埋得更低,耳根都紅透了,哪裡還敢看她。

  「哦……我明白了。」

  顧枕柔意味深長地拉長了尾音。

  ——妖族與魔族若是雙修,裨益極大,只是低階時不行。

  她扭頭看向方掠,眼裡多了幾分戲謔:

  「看不出來啊,你還給自己留著一手。」

  方掠被她看得後脖頸發硬。

  這事須得等以後有了合適的機會,再慢慢對她詳細解釋。眼下若說多了,反倒越描越黑。

  褰裳夾在中間,完全不懂這兩人打的什麼啞謎。

  尾巴被顧枕柔輕輕捏著,身子止不住地微微打顫,臉上茫然里透著幾分羞赧。

  顧枕柔又揉了兩把,這才鬆開那條毛茸茸的尾巴,隨手在褰裳腰間輕拍了一下,笑道:

  「收了吧,回頭再慢慢擼。」

  她也懂得擼貓……褰裳臉愈發紅了,低著頭將尾巴藏回裙下。

  ……恩公家鄉的人,可真是會玩。

  顧枕柔坐直,抬手,揚聲道:「店家。」

  一個酒保快步趨了過來,哈腰道:「貴客有何吩咐?」

  顧枕柔從懷中摸出兩塊銀燦燦的大銀錠擱在桌上,吩咐道:

  「這桌撤了,換一間上等雅間。揀你們最拿手的菜餚,給我製備一桌。」

  「好勒,客官您稍等。」酒保捧著銀子,腳下生風地退了下去。

  方掠皺眉:「你這麼有錢?」

  顧枕柔眨了眨眼:「荀氏出錢,別客氣。」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