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星辰來使落在土台上

  山河號進入青垣星背向地表觀測區後關閉高亮推進，艦體借星球陰影停在隱蔽軌道，地面只會看見一顆亮度尋常的星，沒人能夠憑肉眼發現頭頂多出一座移動城池。

  第一批登陸人員控制在二十人以內，蘇辰帶上沈硯衡、傅盛矜、姜紅藥、余敬、老陳與少量護衛，許六負責檢查所有隨身物品，槍械、終端和動力甲全部封存在登陸艇暗艙。

  每個人身上只保留能夠用本地常識解釋的衣物、銀錢與藥包，緊急裝備藏在座椅夾層，由蘇辰與駐兵塔溫共同授權才能開啟，若地表出現普通盜匪，護衛只能使用刀劍和自身可控制的力氣，免得一次自保便把高能武器暴露在人群眼前，傅盛矜先協助幾名妖族調好偽裝器，外露鱗片與異色瞳孔被遮住，裝置只能維持普通人形外觀，無法改變聲音與習慣，因此進入城鎮後仍由熟悉禮制的人陪同。

  石猛原本也想下去，老陳看了看他的身高和剛在爐谷站做好的大號衣服，認為異域壯漢可以有，異域城門卻未必經得住他擠，最終把他留在艦上負責下一批物資。

  登陸艇沿低亮度航線穿過雲層，星臨驛的信標很快出現在荒丘間，所謂降落區只是一片用石灰畫出的平地，中央還搭著一座覆有黃布的迎接高台。

  地面引導訊號比聯盟標準慢了半拍，衡舟沒有強行追隨石灰圈，寧可選擇更堅實的坡側落下，尾焰溫度也壓到最低，代價便是落點偏離迎接隊伍，土坡仍被艇身重量壓塌了一角。

  衡舟依照駐軍座標緩慢下降，尾流剛壓到地面，半邊土坡便成片滑落，黃布高台安然無恙地留在半里外，迎接隊伍則齊齊轉身，看著真正落點揚起一圈塵土。

  艙門開啟時，五名身穿簡化防護服的駐軍先行靠近，為首的塔溫完成身份核對，又用本地話提醒蘇辰，公開場合只能稱遠方國君，星球、軌道與飛船都屬于禁語。

  大朔御前老太監高守忠帶著禮官趕到，他鬢髮全白，腳步卻很穩，先看一眼被壓塌的土坡，再看一眼停在塵土中的登陸艇，最終只當那座高台從未存在。

  跟在他身後的官員有人偷偷抬頭尋找星辰，顯然真把來使理解成從天象中走下的人，高守忠回頭掃過一眼，所有人便重新垂首，他知道山河號還在天外，也知道這些真相只能爛在少數王族和自己肚子裡。

  「老奴高守忠，奉陛下之命，恭迎星辰來使。」

  余敬從蘇辰身後向前半步：「我家陛下亦是一國之君，遠來青垣，貴朝以什麼禮相迎？」

  高守忠眯眼打量他：「公公這般年紀還隨陛下遠行，忠心可嘉，只是一路奔波，骨頭可還撐得住？」

  余敬笑了笑：「咱家陪著陛下走過的路遠了些，高公公年歲也不小，卻還守著一座宮門，身子自然養得好。」

  兩邊禮官同時低下頭，誰也不敢接話，蘇辰看著兩個老太監第一次見面便替各自主君爭起體面，好一個氣氛組，眼前這兩位連鼓都不用敲，已經把迎接陣勢撐滿了。

  高守忠很快轉向蘇辰，依禮請他乘車入城，余敬也退回原位，兩人方才每句話都帶著刺，輪到各自陛下開口時卻半點不搶，分寸拿得極穩。

  隨行官員只知道來客來自群山與海洋之外，把登陸艇理解成一種大型機關車，塔溫沒有糾正，許六則帶駐軍沿落點逐寸檢查，把尾流掀出的金屬標記和碎裂隔熱片全部收回暗艙。

  一名禮官發現石灰地上沒有車輪痕，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老陳便讓護衛抬來兩塊木板遮住凹陷，解釋為機關車底盤寬闊，高守忠順勢命人清場，沒有給對方繼續追問的機會。

  駐軍隨後以修整驛地為名封住荒丘，運輸艇的艙門、起落結構與推進痕跡全部藏進遮蔽布下，許六逐件點清帶出的箱籠，連斷在土裡的石灰木樁也重新插回原位，普通百姓日後經過這裡只會聽說朝廷迎來一支遠方使團，看不見任何能夠證明天外文明存在的東西。

  蠻族護衛換上本地袍服後被當成北方壯士，妖族的偽裝沒有引起懷疑，傅盛矜全程使用他自己的聲音，遇到有人靠近偽裝器範圍便主動後退，沒有展示其餘東西。

  高守忠帶來的車隊裝著普通金銀、糧票與物資憑證，蘇辰要求所有採購照價交易，新朝不會拿天外身份換取無償供奉，大朔同樣無權要求他們介入邊境戰事。

  塔溫當面確認駐留期只有三日，接觸範圍限於星臨驛、城外行宮與獲准村鎮，任何普通災害都由大朔自行處理，外物相關異常則需駐軍完成歸因並正式提出協助。

  蘇辰在憑證上留下新朝國印，塔溫加蓋駐軍識別章，高守忠則以大朔內庫印記擔保糧食交易，三方各持一份，日後出現價格、數量或接觸範圍爭議，誰也不能只憑星辰來使四個字壓過帳冊。

  迎接隊伍準備啟程時，高守忠看著遠處空置的黃布高台，詢問登陸機關為何偏了半里，余敬說天上的路寬，落在哪裡都能到，隨後又問大朔既然知道來使將至，為何連土台都算不准。

  高守忠沒有動怒，只命人把高台拆了送到城外行宮，聲稱貴客既然沒踩上去，那便留作新朝隨員歇腳，余敬當即稱讚大朔節儉，連落空的排場都捨不得浪費。

  兩位老太監斗完這一個回合，轉身便一同檢查車隊座次，高守忠把蘇辰的車安排在蕭承禮使者之前，余敬確認沈硯衡等人沒有被擠到末尾，誰也沒再多說半句，方才的挖苦只為主君爭面子，沒有耽誤真正的迎接事務。

  蘇辰率人登車以後，星臨驛重新恢復安靜，登陸艇被駐軍的遮蔽布覆蓋，山河號仍藏在無人知曉的天外，只有蕭承禮、核心王族與高守忠明白這支車隊接來的遠方國君，確實從群星之間落到了大朔的土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