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把鍋放到岸邊,沿淺水看了一會兒,幾尾魚正貼著石隙來回遊動。
姜紅藥給的檢查用品在手邊展開,取樣來自準備舀水的位置,記錄沒有顯示已經能辨出的異常,蘇辰又用諸界觀測看過水裡與石縫,沒有把遠處一片顏色更深的靜水也當成同樣安全。
先用這一處。
他對照已存的常見食用魚資料,選定淺水裡能核到外形的那幾尾,把帶來的飲水留在包內,鍋里另取少量水加熱,查不到的魚影就放著游過去,這地方有個來路不明的法術,沒必要連今晚吃的東西也全靠猜。
魚尾一甩,鑽進石縫。
蘇辰懶得找鉤,掌心朝水裡一壓。
近處水面驟然鼓起,魚跟著泥沙一起飛上岸,其中一尾撞到石頭便裂了,散開的水又澆濕了他剛擺好的鍋架。
他看著地上那攤東西,手停在半空。
「朕要吃魚,沒說要魚泥。」
這點力道,打在敵人身上還嫌輕,放到晚飯上,實在有些過頭。
蘇辰將能用的部分另放,重新站到淺水邊,這次先看魚的去向,再在它後方推開一小股水,掌力壓著範圍收住,水流將兩尾完整魚送向較平的石面,尾巴拍了幾下,才被他伸手取出來。
河底沒有整片翻起,旁邊幾尾魚也仍能游。
一尾從掌邊掙開,蘇辰及時收住往下按的手,換成將去路上的水托高,魚順著淺流轉了個向,落到先前空出來的位置,真按剛才抓周大虎那樣用勁,晚飯里連骨頭都剩不齊。
他把手往另一處收,水便沿原來淺槽落回,出力只停留在需要推動的那一段,跟上午在靶架前慌著往左肩補抵禦的動作比起來,眼下倒更容易看出哪裡多用了力。
這頓飯若做不好,問題全在自己手上。
蘇辰想起以前看的荒野求生,貝爺找不到吃的,還會盯上地里的蟲,輪到自己站在水邊,魚已經有了,頭一樁麻煩竟是它太不經打。
幸好沒必要跟蟲子較勁。
他把處理好的魚放到乾淨容器里,原先震散的那一份單獨收好,足夠吃便收手,沒再往整段淺水裡來一次,炊具再大也裝不下多餘的魚。
岸邊能夠撿到的枯枝卻都是濕的。
蘇辰折開一根,裡面也有水,便先把東西放到高石面上,短程飛過旁邊的坡地,沿斷牆的背風處看見幾段舊木,伸手一提,壓著它的石塊便落回原地,較乾的斷口正露在下面,他抱回一小捆,途中繞過兩個霧較濃的低處,以實際看得見的遺蹟和水聲找回剛才那片石面,沒有為省這點路啟動離開霧區時的持續高速,今晚才住下,犯不著抱著木頭直接沖回海邊。
柴分成能點的與暫時濕的,粗木從內側劈開。
蘇辰控制著手掌落下,裂開的木芯比外面幹些,最初選得過細的一段卻被指尖壓碎,手裡多了一把碎屑,拿去做引火用料還成,再想拿來架鍋就差了點。
「一個個,都不太結實。」
蘇辰把碎屑歸到引火物旁,再將較長的木料分到另一邊,點火與架鍋終於各有能用的東西。
他從帶來的用品中取出燧石與配套金屬片,將備好的引火物放穩,雙手往一起輕碰,先落了一點火星,下一次想把角度調好,握燧石的指節卻不自覺加力,石面當即裂出一條細縫。
蘇辰鬆開一點,沒把剩下半塊也捏成粉。
能夠轟穿牆的手,如今得為幾粒火星耐心收力,第三次碰撞落到準備的位置,引火物終於燃起來,他俯身將較干木料添進去,火焰沿劈開的內面漸漸燒穩,濕木暫時留在旁邊,沒有全堆上去。
鍋下終於有了能用的火。
還留著的一段木樑橫在通往睡處的路上,蘇辰單手抬起它,準備換到側面,樑上的灰一晃便掉,他便放慢轉向,把帶著灰土的一邊朝外,落地時沒有再把旁邊擺好的石頭撞翻。
搬得動一整片屋架,也不等於非得把屋架全搬來。
他選中可以遮一點夜間濕氣的門板,傾斜架在缺口外側,留住煙往外走的地方,炊具邊原有的支點繼續用,挪過來的大木只擋風,不壓在自己的鍋上。
蘇辰把擋路的沉木移到背風側,又把半塊舊門板抬到存物石面上方,門板能夠擋住掉落的灰,炊煮的位置則留著通風,煙從廢墟缺口飄走,沒有全灌進準備睡覺的那一角。
魚下鍋時,容器里還剩足夠一頓的完整魚肉。
他坐到旁邊,抽空試了試手腕的主動覆載,集中到掌緣時沒有往整條胳膊攤開,再換到另一隻手,維持與收回各做一次,腳邊剛才被壓碎的木屑仍在,清楚提醒他普通力氣也得管住。
魚湯冒出熱氣,他便把練習停下。
剛得到的兩千年功力依然在,覆載的轉移也還有差別,吃一頓魚沒有替他結算新的適應力,蘇辰看過記錄,將最穩定的那一下留下,端起鍋先嘗自己做出來的晚飯。
鹽是帶來的,魚是剛弄的,味道倒能入口。
蘇辰又往碗裡添了一點,腿往能放得下的空處伸開,遠行者的外層剛才沾了幾道泥,他用少量水擦過,手腕活動沒有受到影響,收起來的引火用品也仍夠下一次用,今晚這頓飯做完,明日不必重新找全套東西。
他將鍋挪離火口,揀出完整的一塊肉,才吃兩口,肩背便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咔的一聲,碎石落了滿地。
蘇辰低頭,衣服上沾著灰,皮肉連一道擦痕都沒有,剛盛出來的那碗湯卻落進幾粒牆灰,抬頭再看,缺了一角的磚簷還在往下掉渣。
他站起來,把鍋往外移了一步。
人不用防落石,飯得防。
蘇辰將餘下可用的門板轉到炊具上方,自己坐回不擋通風的位置,重新盛過一份,喝湯時又聽見旁邊磚塊鬆動,他連頭都沒抬,只伸手按住那塊快要碰到鍋沿的舊石。
石頭在掌里碎了,碎屑被他拋到遠處。
這才算吃完。
入睡前他把水、包和炊具分開擺好,夜裡稍後若有動靜,起身也不用踩過火堆,背後的牆能不能再撐一晚倒不影響自己,鍋明早還得用。
剩餘的干木與引火用料也收在容易取到的位置,明日若要換一處遺蹟,直接帶走就能用。
他躺下試了試,墊頭的石面有一點硌,便抬手把凸起處按平,石粉落到已經撥開的角落,重新靠下去以後,頸後終於能擺得舒服,做過皇帝的人在野外也沒有必須受凍挨餓的道理。
蘇辰在廢墟里躺下,挑了一塊較平的石面墊著頭,閉眼前又聽見淺水輕響,晚飯那段水沒有被自己打壞,明日還能過去看看。
這趟野外求生,先活下來的得是那口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