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蘇辰收好營地里的東西，沿舊聚落另一邊走出去，腳下幾片碎磚忽然朝同一側跳了跳。
他在坡下停步，沒急著踩過前方濕地。
一根黑色長頸從斷牆後探出來，末端的腦袋低垂著，發白牙齒從嘴邊露出，蘇辰剛看清，旁邊便又有四根長頸擠過牆頭，五個腦袋分別轉向他落腳的位置。
隨後起身的軀體足有五米高。
修長的四肢撐過碎牆，腳尖落地便壓出深坑，五根頸子從同一具黑軀上伸出，皮表的細處藏在霧裡，白牙倒清清楚楚，咬合時連濕泥上的水都跟著震了一下。
蘇辰的包還放在營地。
他往側面移出幾步，五個腦袋隨之轉過去，影獸沒去翻鍋和剩魚，前肢一抬便沖著他壓下來。
看來也沒打算和氣相處。
第一顆頭從上方直咬，左側兩顆繞向腰背，另外兩根頸子壓到路面附近，蘇辰腳下發力，身形跨過即將合攏的位置，一口白牙便咬進石牆，牆角當場崩出碎塊。
這東西踩出的坑沒散，斷牆上的碎石也仍在，對照昨夜周大虎消失以後留下的情況，蘇辰還不能僅憑落腳就替它下完整結論，只先按一個正在向自己攻擊的實際目標應對。
他一掌推向最近的長頸。
掌心觸到黑色表面，送入的拳力將頸子打偏，原本能夠握住的那一小處卻忽然薄了一截，沿著接觸傳進手腕的滯澀使指節慢了半拍，另外一顆頭已經從低處翻上來。
蘇辰收肘，移步讓開。
白牙擦過剛才的袖口，頸子繞回軀幹一側，四肢再一蹬，五張嘴同時發出尖厲響動。
他皺了下眉。
腦中那種隊伍語音全開的吵鬧一下對上眼前動靜，這東西長了五個頭，連個肯閉麥的都沒有。
蘇辰抬手，手環風刃貼著路面斬出。
下方一根頸子被迫抬起，刃鋒掠過接觸處，黑色皮表裂出細口，真正落進去的力量卻比預想淺，他沒有追著霧裡看不清的腦袋連續揮手，先儲存剛才能夠碰到的痕跡。
裂口沒有立刻消失，頸子仍能動。
那根頸子向後一縮，上方一顆頭立刻轉到原來的空處，蘇辰看見它們交替遮住受傷位置，連撲來的先後都跟著改了，便將兩次有實際接觸的落點並排留在諸界觀測中，沒有隻記風刃割出的那條口子。
再照舊位置揮手，很可能只斬到一口正等著他的白牙。
他將這兩點記住，退向遠離水邊的一段空地，影獸跟著踏碎道路兩側的石頭，離營地更近的落腳點隨之空出來，待會兒若要大些出力，至少不用先把鍋和取水處一併轟壞。
五根頸子前後錯開，它們的牙先咬到哪裡，軀幹才朝哪裡壓過去。
蘇辰看著那隻抬起的前肢，先讓過最上方一口，右拳朝另一根迎來的長頸打出，主動覆載壓在拳面，接觸時那股使指節滯澀的作用被壓低，拳鋒實實在在陷進黑皮下面，裂口被撞得向後撕開。
白牙擦著他耳側合攏，咬了個空。
蘇辰抽拳轉身，右手覆載隨動作回收，左掌正要攔住背後襲來的頭，那股抵禦卻沒有及時全部換過去，掌緣碰到黑皮便又澀了一下，整根頸子趁機沿肘邊滑過。
影獸一腳踏下。
他躍出坑邊，讓黑色前肢落到空處，腳下大塊石面被掀起，旁邊一段斷牆徹底倒塌。
影獸能隨時改變襲擊方向，訓練場裡記過的次序已經不夠用。
蘇辰試著讓覆載同時留在兩側手臂，左邊的滯澀有所減輕，右拳重新碰上剛才能穩住的位置時，傳進去的力道卻被截掉一部分，他立刻縮回不必要的分配，左手以普通格擋配合移步，右側接觸才恢復到先前程度。
鋪得太寬，這次真正要用的地方便薄了。
他將覆蓋控制在接觸之前的一段準備里，沒為多抵掉一點殘餘就站住挨完五口咬合，剛退出左側夾擊，影獸抬起的前肢又向他壓來，蘇辰迎著它一掌托偏，讓那條腿踏進已經碎開的坑邊，黑軀跟著向下一沉。
蘇辰沒有把抵禦攤滿全身，先沿剛才受影響的手腕維持一小處，再靠步法避掉能避開的兩口，最下方那顆頭追到他腳邊，被他一腳踹回頸根，牙齒碰著牙齒，尖響短了一截。
「先安靜一個！」
被踹回去的牙口還想張開，蘇辰用掌緣壓住其向上頂的方向，附著處保持著抵禦，另一顆腦袋卻立刻撞向肘邊，他順著剛才下沉的軀幹側移，將這一撞引到同伴伸出的頸子上，黑皮相碰的悶響傳出，進攻次序終於亂了一次。
這一下真實力道仍在，倒回去的頸子連著軀幹晃動，餘下四顆頭的落點也變了，蘇辰看見其中兩口互相擠到一起，當即跟進，沒等它們重新分開便貼上黑軀右側。
最近的頸子向內收縮。
他的掌心也隨之握緊，覆載沿接觸的一圈維持，侵入的作用減弱，卻仍留下細細的滯澀，指節抓住實際能夠受力的部分，手臂和肩背同時送入力量，將那根長頸壓向一邊。
一塊發白牙尖從嘴裡掉下來，蘇辰看它墜地，沒當成整張嘴已經報廢，對方轉動的軀體與前肢仍能帶著頸子掙扎，另外四個腦袋有的向後，有的壓低，不肯老實等他逐一抓完，他便換過落腳位置，讓對方轉身時的重量先落到近處那條腿，才借對方轉身的勢，把抓住的長頸向它剛才空出的另一側拉緊。
地面下陷，長頸掙開的方向跟著一偏，蘇辰握住的那一處開始撕裂，黑色稠液從裂口裡滲出，掌面擦過白牙的地方留下淺傷，不滅命輪沿既有傷處運轉，恢復沒有讓那股殘餘影響立刻消失。
蘇辰看了眼自己的手，沒有松。
對方能傷到他一點，力量卻還不足以逼他退走，眼下要弄清的是握著一處時，怎樣讓抵禦不斷，怎樣讓剩下幾張嘴別同時咬上來。
他先用速度側移，避開第一顆繞後的頭，另一根長頸正要橫著壓下，蘇辰將手裡抓住的頸子拉到兩者之間，白牙撞上同類的黑皮，身體右側的發力頓時被扯歪。
這個落點有用。
蘇辰把剛才變薄的接觸痕跡重新對上，劫相誅兵沿已經觀察到的一處作用，手中能夠受力的位置隨之穩定一些，抵禦與互動各有消耗，真正壓住敵人的仍是他握進去的功力。
五張嘴不能靠同一拳一口氣管完，頸子卻都連在眼前這具身體上。
他不再圍著幾個腦袋追著跑，腳下穩住，握著那根已經撕開的長頸迫使黑軀繼續轉向，連帶兩條前肢都得重新找落點。
另外四張嘴已經越過他肩後。
蘇辰將手臂往下一沉，帶著掌緣上的穩定覆載繼續拉緊，目光落在對方跟著扭動的軀幹連線處。
「長這麼多頭，脖子可得接牢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