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走出缺口，來人已經踩碎門外一段舊石，胸前劫紋連著厚重筋肉，裸露的骨節泛著灰白光澤。
他認出眼前的拓跋神羆。
他認出那副曾在石場裡重鑄過的骨架，包卻已經放到另一邊，身後沒有當年的鎖鏈陣，也沒有同伴要他照看的落點。
蘇辰迎著對方往外走。
當年他親手拆開這副骨架，在沈硯衡等人爭來的視窗里完成最後一擊，碎開的血肉和器官都沒留下能夠繼續活命的完整部分，現在站到眼前的，只能按送憾先前拿來的舊人看待。
那人低笑著抬肩，腳下連跨兩步。
蘇辰先讓開正面衝撞，右掌推到胸側，拳力穿入灰白肋骨，整片骨架當場陷下去，裡面卻有另一股重勁沿左肩轉出，先前熟悉的卸力方向只保留了半截，返到掌前的力量驟然加快。
他收腕仍慢了一瞬。
指節向後震開，皮肉裂出幾道口子，拓跋神羆的肘已經追上胸前，蘇辰抬臂攔下這一擊，身體沿路倒退，鞋底擦開碎石，遠行者修正姿態以後，他在另一處硬地穩住。
胸口仍留下真實的撞痛。
這一下遠重於當年。
蘇辰將拳力加了一段，沿對方再次撲來的胸前送入，灰白骨架被轟得向後翻開，口鼻跟著凹陷，幾塊斷骨穿過血肉撞在地上，拓跋神羆卻還在前伸的手臂先接出返勁，已經退開的重軀藉此重新向他逼近。
蘇辰橫移避過，沒用剛受創的手腕強撐同一處。
當年的骨架要先承住、再把力送走，眼前這具連傷處還沒有合上，別處的攻擊便能夠接來，臉與胸口被轟壞也沒有給足停頓，蘇辰在那段實實在在的碰觸里已經看見差別。
蘇辰沿受創手臂運轉功力，不滅命輪補著裂開的皮肉，目光卻沒有留在傷口上，剛才塌下去的肋骨正在閉合，灰白骨片重新咬住，外緣濃霧也向那個斷口收攏。
他已經遠強於過去，眼前這具重現的身體也被添了東西。
「不是，這破魔法還給你補過課？」
拓跋神羆伸手抓向他肩膀，蘇辰從側面貼過去，主動覆載集中在即將接觸的拳鋒，劫相誅兵沿前一輪留下的痕跡壓進，拳頭撞開灰白骨節，把剛閉上的胸側再次砸穿。
對方的腰腹隨之擰緊。
返出來的力不只沿原路，右肋、左臂與腳下同時傳出震響，蘇辰沒有給全身每一處都分去同樣的抵禦，先穩住握拳的一側，再以步法離開即將落下的另一隻手，原本要抓住後頸的指骨便撕開衣領，落在肩背上。
他轉肩掙出，碎石被餘力壓進地面。
抵禦讓接觸時那股異常影響輕一些，反送回來的真力仍得靠身體和動作承擔，剛才已經打穿的地方也在重新補上，沿舊位置只出同一拳，夠把它拆開一次，攔不住後面的重構。
蘇辰換到對方腳下將要承力的位置之外，風刃貼著已經暴露的側腹斬過。
黑紅血肉從裂口裡翻出，灰白骨架仍能將身體撐住，拓跋神羆踏碎低處一塊厚石，右肩重新頂來，蘇辰在接觸前將覆載從拳面換到掌根，頂住肩骨便隨其發力轉到外側，把這次能夠作用的地方壓在自己手下。
他沒把風刃當成能切斷全部卸力的現成答案。
送回來的震力仍在掌底。
蘇辰試著讓星劫熔爐接住其中已經能處理的一部分，餘下衝擊照樣沿掌根壓來，他便把肩部轉開，腳下力量送到重新選過的硬地，真實出力沒有因為收掉一段震勁就全數消失，拓跋神羆側腹重新補上的骨片也仍需打斷。
他趁這一處保持接觸，把對方換位時的重量向另一側帶。
蘇辰看清灰白骨架如何將受力送向腰部，左拳立刻打進同一條連線，骨節的傳力被截斷，黑紅血肉從兩側崩開，拓跋神羆的上身明顯頓住，正要補上的手掌也慢了一截。
這一截能用。
他跟進扭住肩骨，右腳踏到對方需要重新落足的位置，腳下舊石翻裂，拓跋神羆想將力量卸到地面，先承力的腿卻踩上不平的斷面，蘇辰藉著腰側暴露的一處連續送進拳力，把剛準備重建的連線又砸斷，胸腹之間的傳遞頓時錯開，原本要折返的勁力有一股撞進它自己的肋下。
霧卻又在斷口邊上收緊。
裂開的骨節比先前更快接回，拓跋神羆向後一撞，掙出手下受力點，肩骨仍有碎裂，抬起的左臂卻重新能夠發力，下一拳直取蘇辰側臉。
蘇辰偏頭，拳鋒擦過耳邊。
他沒有站在原處只等身體恢復，腳下隨即換位，把這一輪斷開又重接的過程留在諸界觀測中，掌緣維持的抵禦沒有撤，能避的部分照舊先避。
原來的弱點，在這裡會被補得更快。
拓跋神羆繼續逼近，破開的胸口有幾段筋肉懸著，骨節卻已經重新發力，蘇辰看見濃霧先貼回那些斷口，才沿下一次碰觸確定重構沒有全部停住，不能只見開了一個口子就當成已經贏下半場。
他又退過半步，給下一拳留足落腳。
靠身體恢復撐得住眼前碰撞，真正爭出連續打斷的視窗卻仍要選位置，蘇辰將返到右腕的那一股壓住，左手對準準備接回的胸肩連線，雙方之間的距離因此再縮短一些。
蘇辰想到當年石場上換過的鎖鏈方向，陣法迫使對方落錯位置，傅盛矜的虛影引走判斷，姜紅藥的毒火與沈硯衡的槍共同壓出一瞬停頓，那份幫助確實讓最後一擊落下，如今周圍的舊石仍能利用，同樣的停頓卻得由他自己爭來。
他沿下一次落腳提前搶了一步。
灰白肋骨向掌前轉動時，蘇辰把整條手臂上不必保留的作用收窄，掌緣維持到真正碰觸的位置，趁對方胸肩尚未完成新的傳力，先以拳力打斷其中一段。
拓跋神羆的拳頭從另一側砸來。
蘇辰用左臂格住，剩餘衝擊使腳下再沉一點，身前那段剛被拆開的連線卻沒有立即接上攻擊，兩次力量之間終於露出一個能看清的空處。
對方這次沒有立刻把力折回腰側，蘇辰就把前後的差別留住，繼續貼向能用的那一段，沒有因為四周缺少昔日陣法就退回霧裡，也沒有把整片遺蹟當成必須摧毀的目標。
「還想接回去？」
他將右拳壓到同一個位置，沒朝整片濃霧亂打。
蘇辰沿破開的胸側追入，右拳砸斷尚未接齊的骨節，左手同時扣住外翻的肩骨，軀體重新折返的力量在掌根震了一下，他維持抵禦把這一處拉開，原本準備合攏的兩段灰白斷骨，終於被他壓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