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段肩骨往相反方向錯開,拓跋神羆的左臂隨即垂下。
蘇辰扣緊斷處,膝蓋撞進已經破開的胸側,剛要接回肋下的灰白骨片又碎了一層,裡面那股返勁失去銜接,撞得外翻的皮肉驟然鼓起。
拓跋神羆抬腳踹來。
蘇辰撤開半步,左手仍扣著肩骨,拳鋒從斷口向下打,重軀沿腰部折了一下,踏出去的腿失去支撐,將地面犁出一道深溝。
他跟著壓近,沒讓對方借倒退重新站穩。
拓跋神羆的右肋深處忽然一震,先前沒能折回手臂的力量竟沿另一側骨節擠出,他的頭猛地前撞,額骨擦過蘇辰眉角,鮮血順著眼尾淌下來。
蘇辰偏頭讓過第二下,眼前那道血色很快淡去。
肩骨拆開了,腰下還能接。
他左掌一沉,將扣住的斷骨壓向地面,右拳不再追著胸口剛長好的地方砸,轉而打進抬腿時露出的腰側,骨架傳來的震響頓時停了一拍。
對方另一隻腳猛踏地面,碎石往上頂,蘇辰腳下的支點隨之翻起,身體剛有偏移,扣著肩骨的左手便承住了更重的一次反扯。
他沒有跟著松掌,遠行者修正側傾的姿態,腰背在半空轉過,將原本踩地時發出的力換到肩臂,斷骨被他帶得再偏一點,拓跋神羆那隻剛要抬起的手也被扯向外側,掌前原本準備折回的震勁撲了個空,蘇辰隨即落到新的石面,膝蓋抵住對方腰下,剛丟掉的那一點先手重新壓回手裡。
拓跋神羆半跪下去,上身卻又抬起。
連著幾次倒下再起,倒把蘇辰記憶里的仰臥起坐做全了。
只是這回,他沒打算讓對方練完下一組。
蘇辰踩住那條正要收回的腿,掌根貼著已斷的肩部往外扯,灰白骨架被迫張開,原本能在胸腹間互相承接的幾處連線,一齊露在他的拳下。
「接著站。」
拳頭直貫腰腹,黑紅血肉從背後噴出。
蘇辰的右腕也被返出的重勁震得一偏,小臂筋肉當場繃裂,他沒有拿全身去填這一次碰撞,左掌穩住必須保留的抵禦,身體順著衝擊轉過半圈,帶著掌里那段肩骨將對方甩向側面,尚未落地便又追近一步,右拳在皮肉重新合攏前砸回原來的斷口。
兩段剛挨上的骨節徹底分開。
這一次,先前會追來的左拳沒有落下。
蘇辰看見濃霧仍往斷處貼,手上隨即加力,將那條肩臂連根撕走,翻起的骨片在掌中折斷,尚未重新接回軀體,便被他甩進腳下的深溝。
拓跋神羆向另一側撐起身,右手抓住蘇辰的衣襟。
蘇辰胸前一緊,遠行者外層被扯開一道口子,原本壓向腰側的勁也沿著這一抓往上翻,他索性抬肘撞斷對方腕骨,身形貼進空出來的胸前。
這一拳,必須比剛才更快。
他收住手臂外側多餘的覆載,將能用的抵禦留在拳面,星劫熔爐吞下其中一段已經辨清的返勁,餘下衝擊仍壓得指骨作響,腳下功力卻沒有因此停住,腰背往前一送,拳鋒便越過正在復原的胸骨,直接打穿脊柱。
碎裂聲從身前一路響到背後。
拓跋神羆的上身向前折下,腰腹里原本連續震動的骨節終於亂了。
蘇辰抓著已經塌陷的胸口,將那具重軀向下一摜,灰白頭骨撞進石地,尚未抬起的右肩又挨了一腳,肩、肋、脊背接連崩斷,剛貼上去的濃霧被實打實的拳力從斷口震開。
蘇辰沒有抽身,右拳接著落向那處斷口。
坑底灰白骨片又抬高一截,蘇辰左臂的舊傷被牽得發緊,不滅命輪接住裂開的皮肉,他便將這一側撐到右拳落下,沒有為了先把傷養齊再給對方一次起身的工夫。
左掌按住殘軀,右拳沿同一處轟下,連著軀幹的腰骨被徹底打碎,返勁剛從下方湧起,便撞上已經斷開的骨架,把最後幾塊還在挪動的碎片一併掀飛。
拓跋神羆的頭在坑底側過來。
蘇辰看著那張臉,掌下功力隨即壓落,頭顱與殘留的胸腔同時炸開,灰白碎骨尚未滾出坑沿,整副身體便在他眼前散入濃霧。
抓著衣襟的半隻手也消失了。
蘇辰站在坑邊,右拳緩緩鬆開。
地上的深坑還在,眉角已經收口,手臂里積著的震痛卻沒跟著散掉,他等呼吸平穩,才將仍壓在掌緣的抵禦一點點收回。
這一次,身邊確實只有他。
當年沈硯衡的槍、傅盛矜引開的判斷,都給過他出拳的機會,如今這副被送憾添強的筋骨,也已經由他獨自拆盡。
他抹去眼尾幹掉的血,轉身走回缺口。
最後那幾拳,掌緣始終沒亂。
他回到包旁,先把擋路的一塊落石挪開,拉起外帶檢視,裡面東西沒有被剛才的交鋒壓壞,舊門背後的地面卻多了一層震落的灰。
蘇辰換到乾淨石面坐下,解開衣領破處,免得裂開的邊角繼續勾住護具。
遠行者還能正常輔助動作,手環也在原位,他將身上的血污清掉,用備用扎帶收住鬆開的外層,試過抬臂,確認不會絆住下一次出手才停。
衣服沒法照著骨頭那樣接回去。
「回去得學點針線。」
他想過余敬拿著破衣服的臉,又覺得最好別讓那位老太監知道自己用一根帶子就算補好了。
取水的地方在交鋒的另一側,淺水沒有被翻起的碎石截斷,蘇辰將水具重新裝滿,回來吃掉一份口糧,把鍋放在腳邊,沒有立刻起身再去找東西打。
命輪能補上裂開的肉,連著拆開重構骨架的那份疲憊,還得靠他自己歇過去。
閉上眼時,他的左手仍下意識收緊了一次。
那處肩骨已經不在掌里,蘇辰把手攤開,靠著背後的石壁睡下,等再睜眼,先抬腕試了試,方才受震的小臂已經能順暢運轉功力,腦中也不再反覆接著最後幾次出拳。
他取出留著的回元丹,看過後仍收回去。
普通休整夠用,沒必要因為贏了便多吃一份藥。
蘇辰將這場最後換手的過程重新做了一遍,腳步先移開,左側保留到右拳接上,真正需要穩住的地方只有一小段,連貫做完以後,身前的水具仍在原處。
這點進步,該找個真會動的東西試試。
蘇辰沒有順手把深溝填平,倒把擋在包前的碎石清出一條窄路,若休息間再有東西壓來,提起包便能走,省得先贏一場苦戰,下一場又讓自己被行李絆住。
他提起已經收好的包,離開被打塌半面的舊屋,沿前方還能看清的拱門走去,原來的深坑留在身後,沒有再長出第二個拓跋神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