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門後面是一排矮屋,最靠近石溝的那間只剩半邊屋頂。
蘇辰沒有往屋頂最完整的地方鑽,先推了推門邊石柱,鬆散的磚屑便簌簌落下,柱腳也跟著露出一道裂口。
這地方真塌下來,先壞的未必是住客。
他退到屋外,將堵著缺口的橫木取出,靠牆放穩,再把幾塊已經脫開的頂磚移到遠處,留下能通風的一角,臨時休息的地面便空了出來。
做完這些,手臂沒有再泛起昨夜的震痛。
蘇辰放下水具,準備拿一塊較完整的石頭練習換手,剛將功力壓到接近昨日實戰的程度,掌里的石頭便從中間裂開,碎面順著指縫往下掉。
他低頭看著剩下的兩塊,沒把它們繼續並起來當靶子。
普通石塊連第一下都接不住,多拆幾塊也練不到真正要緊的地方。
這點負重落在身上,倒真像個先天搬磚聖體。
可惜磚的命沒那麼硬。
蘇辰把碎石倒到屋外,換了一個辦法,左掌托住裝有少量水的容器,右掌沿容器外緣掠過,只讓功力在兩隻手之間轉移,不往器物上壓。
水面輕輕一晃,腕邊那圈作用卻先散了。
動作停下以後,他才把它重新穩住。
昨夜最後幾拳有對方壓著,自己知道下一處必須撐住哪裡,眼下手上沒有襲擊,換手又容易跟著托水的動作一起鬆掉。
蘇辰將容器放回地面,空手重做一遍,等掌緣穩住,才重新拿起水具。
這回沒有急著加快。
他沿屋裡空出的地面走過,腳步轉彎,右手接過容器,左掌保留到下一處穩定才撤,水沒有灑出來,那圈作用也跟著留到了新位置。
一遍做成,還不能算熟。
蘇辰把包移到靠牆的高石上,利用提起、放下時不同的動作繼續試,外帶經過手腕便放鬆指根,容器轉到另一邊時再提前穩住掌緣,第一次為了護住器物停過半步,第二次便慢慢接上,直到可以不停步地走完這間矮屋,才把練習暫時收住,沒有借一次成功就把速度往上提,免得疲勞以後又拿舊習慣頂上。
舊屋裡沒有誰給他喝彩,容器倒少受了幾回罪。
蘇辰走到屋外,短程飛過石溝,在相鄰坡地挑到幾截斷木,近地那段浸了水,他只取上面能用的部分,回到拱門旁時,剛才移出的橫木還靠著牆。
眼前這一小段能對應,已經夠他往返取柴。
更遠的霧後有一處相似拱門,他沒有憑外形就將它接進同一條路,腳下能摸到的溝沿與木頭才是這一次實際經過的地方。
柴放好,蘇辰取出燧石和金屬件。
兩下碰撞,細小火花落進乾燥引火物里,燒開的一點紅被他護住,等火苗自己站穩才添細枝,沒有為讓手上好看,朝那一小撮火星里多送功力。
鍋里這頓用攜帶的口糧,省掉臨時找魚的工夫。
蘇辰將火口撥開些,熱水翻起來以後便移開炊具,石頭搭出的支腳有一處太高,鍋沿正往外偏,他伸手扶住,抬起那塊支腳,換了塊平整的薄石。
吃飯的東西穩住,他才有空把練習接下去。
兩手隔空換過一次,指根又有少許僵硬。
蘇辰沒有繼續托鍋練,那點僵硬沿功力運轉緩緩退下,剛才在屋裡成功的幾次也沒被他添成一份新能力,吃飯時手指不必用力,他便給它留夠放鬆的工夫。
熱水下肚,胸前還剩的一點緊繃也慢慢鬆開。
他翻看遠行者受損的位置,外層紮好後雖然難看,卻沒有擋住關節,自己沿肩部轉過半圈,昨日總想鋪到整條胳膊上的抵禦,這次只停在掌根。
蘇辰用指尖理順那根扎帶,沒再把已經收好的地方重複拆開。
石猛若看見這副樣子,多半會夸一句陛下手巧。
想到那人敢把什麼東西都往身上裝的性子,蘇辰又覺得,這句誇獎最好別當真。
他吃完東西,給剩下口糧封好開口,水具留在伸手可及的位置,才靠著高石坐下,讓手腕那點疲勞徹底散開。
屋外很靜,倒能聽見木柴里輕微的爆裂聲。
蘇辰把視線轉到手背,前一場撕開的傷已經沒了,護具外側卻還留著擦痕,若下一場仍只看身體恢復得快,出手時同樣會忘掉旁邊那些接不住的東西。
他把包放得遠了些,給自己留出完整起身的位置。
休息結束以後,蘇辰提著小包繞過高石,按著昨夜與拓跋神羆換位時的步幅走了一遍,第一步把腳跟抬早了,第二步便只能停下等手上覆載跟過來。
他回到起點,將第一步縮短。
兩手在拱門的影下換過,落足沒有拖住手腕,托包的左掌也沒捏緊,走到最後一處,才順勢將包放上先前選好的石面。
蘇辰又拿起裝水的容器,走到溝邊,準備把剛練順的換手接進起落。
他沒有一口氣飛高,只離開地面少許,足下失去借力的位置,手上托著的重量隨身體換向偏過,先前在屋裡能保持平穩的水面,立刻往邊沿傾去。
蘇辰轉腕接住容器,另一側掌緣卻又鬆了一點。
他落回溝沿,將起身時的出力再收小一些,先讓水具貼近身體,等身體平穩才開始換手,這次越過窄溝以後沒有急著落腳,腰背緩緩轉正,左手撤開時右掌已經托穩底部,水面只晃出一圈細紋,等鞋底輕輕觸地,掌邊要維持的作用也還沒有散掉,容器外壁也沒多出水痕。
石溝沒有給他添半點壓力,起落時顧著幾件不同的事,卻真能把空處找出來。
蘇辰沿剛才的距離折回,將容器重新放好,嘴角也抬起一點,往後若抱著一壇好酒從天上下來,至少不會先給路面敬上半壇。
省下那半步,往後就少挨一下。
他沒有急著再添出力,等這幾步能連續做完,才走到缺口外看了一眼,霧氣依舊擋著遠處,腳邊的石溝卻仍清楚,往後換地方,先留夠自己看得清的退路。
蘇辰回屋睡了一段,頂上傳來細響時便睜了眼。
半截磚簷向下傾斜,他抬起手托住,將包從另一邊拿走,磚簷便沿肩背碎開,幾塊硬磚砸到地面,又被他一腳撥進空著的牆角。
整屋最結實的東西,竟然還得負責搬家。
他看了看頭頂,又看了看剛騰開的缺口,索性將睡處挪到沒有磚簷的一側,借高石擋住風口,沒為了再睡一覺把整片屋頂重新壘好。
這樣的房子,住一夜也不值得給它打地基。
重新坐下時,地面忽然傳來一陣拖擦聲。
那聲音停了一瞬,又沿拱門外的石路挪過,蘇辰伸手按住水具,確認鍋里剛添的水仍清,便提起包放到另一側,走出了缺口。
靠外的牆根,多了一道濕黑的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