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始無言以對。
葉族祖地中，葉玄策仰望那輪新增透明圓環的平衡神輪，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三百年前，他曾遠遠見過葉無始展露平衡之道。
銀白秩序與深灰混沌交融，已讓整個葉族奉其為舊主。
可與此刻的葉塵相比，葉無始的平衡神輪缺少了最關鍵的核心。
兩者看似相似。
實則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
葉蒼河喃喃開口。
「葉無始只是上一代平衡者……」
「葉塵卻在創造新的平衡之道。」
葉霜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九色海上的葉無始。
三百年前，那個名字壓在葉族所有人頭頂。
即便葉無始被神殿鎮壓，葉族仍將其視作不可超越的存在。
可現在，面對葉塵，葉無始竟第一次顯得如此普通。
葉無始顯然也感受到了葉塵目光中的審視。
那不是看待強敵的目光。
更像是在確認一件工具還有沒有價值。
這種認知，讓他眼中殺意徹底爆發。
「我縱然不如你，也不是你能隨意拿捏的傀儡！」
他雙手合攏。
倒懸神殿轟然墜落。
整座神殿化作一枚巨大黑印，朝葉塵鎮壓而來。
與此同時，九根破碎巨柱重新從海底升起。
柱身上密布神殿符文。
這一次，它們沒有刺向葉無始。
而是同時鎖定葉塵。
「神殿鎮名！」
葉無始一聲怒吼。
九根巨柱橫跨長空。
葉塵抬頭看了一眼。
平衡神輪只轉動了一寸。
第一根巨柱停下。
第二根巨柱崩裂。
第三根至第九根巨柱，同時改變方向！
葉無始瞳孔驟縮。
九根巨柱穿透虛空，全部釘入他身後的倒懸神殿。
轟隆！
黑色神殿從中央裂開。
葉無始身體一顫。
一縷縷黑色鎖鏈從他體內浮現，將他與神殿牢牢連接。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所謂的掌控神殿，不過是神殿允許他借用一部分力量。
他的身體仍是神殿之門。
他的神魂仍是開啟門戶的鑰匙。
從來沒有真正擺脫束縛。
葉塵只是看了一眼，便接管了九根巨柱。
葉無始用三百年掌握的權柄，在葉塵面前連一個呼吸都沒能撐住。
「不可能……」
「為什麼神殿會聽你的？」
「它不是聽我的。」
葉塵走到神殿大門前。
「它在畏懼我。」
倒懸神殿劇烈震動。
大門上的「無始」二字迅速剝落。
字跡消失後，後方沒有出現新的名字。
只剩一片空白。
葉塵抬起手。
卻沒有將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葉無始死死盯著他。
「只要寫下名字，你就能成為神殿之主！」
「從此混沌宇宙所有神殿法旨，都將聽從你的命令。」
「十八帝只是開始！」
「你可以號令諸天仙帝，掌控九色海，甚至借神殿返回九維宇宙！」
葉塵手指停在大門前。
「所以，你們爭了無數歲月，就是為了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一扇門上？」
葉無始一怔。
葉塵手掌按下。
沒有寫名。
而是將透明的平衡之力灌入神殿大門。
「我不需要神殿承認我是誰。」
「它只需要知道，誰能決定它是否存在。」
咔嚓！
大門中央裂開一道縫隙。
整座黑色神殿瘋狂震動。
一道重疊聲音從神殿最深處響起。
「住手！」
正是隱藏在淵心之核深處的道祖之聲。
神殿內，無數九色紋路湧向大門，試圖抵擋透明光芒。
葉塵五指用力。
九色紋路成片崩碎。
神殿大門被他徒手推開！
沒有金光。
沒有神威。
大門之後，是一片空曠無比的黑色大殿。
大殿中央懸浮著十二條鎖鏈。
每一條鎖鏈，都連接著一尊本源概念雕像。
時間。
空間。
生命。
靈魂。
秩序。
混沌。
葉塵曾在秩序混沌之淵見過的十二尊雕像，全部出現在這裡。
只是此刻，雕像不再是考驗後來者的傳承之物。
每一尊雕像背後，都鎖著一道失去面孔的身影。
十二道身影的力量被源源不斷抽出，沿鎖鏈匯入大殿最上方的王座。
王座上沒有人。
只有一張懸浮的空白面孔。
無面帝君的臉。
或者說，道祖尚未完成的臉。
葉無始看見那張面孔，身體劇烈一震。
「三百年前，無面帝君明明已經逃出神殿……」
葉塵目光掃過王座。
「逃出去的只是他的身份。」
「他的本體，從未離開。」
王座上的空白面孔緩緩睜眼。
沒有眼球。
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它看向葉塵。
大殿內十二條鎖鏈同時繃緊。
「你比所有容器都更完美。」
「也比所有容器都更不聽話。」
葉塵邁進大殿。
身後的神殿門戶沒有關閉。
九色海中恢復真名的億萬殘魂，全部望向王座。
積壓無數歲月的殺意，令整座神殿不斷震動。
空白面孔卻沒有看他們。
它只看著葉塵。
「你以為煉化一道印記，補全淵心之核，便能擺脫我？」
「你所領悟的時間、空間、存在、虛無，都來自十二本源。」
「而十二本源，在我手中。」
葉塵停下腳步。
「那正好。」
「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空白面孔沉默了一瞬。
「你想奪取十二本源？」
「不是奪取。」
葉塵抬起手。
一道秩序錨點落入距離最近的時間鎖鏈。
「它們本來就不是你的東西。」
咔嚓！
鎖鏈斷裂。
被鎖在時間雕像後的身影抬起頭。
那是一名雙眼化作金色沙漏的老者。
他看見葉塵，又看向王座，臉上浮現出解脫般的笑容。
「終於……」
「等到一個敢拆神殿的人了。」
第二條空間鎖鏈自行震動。
第三條生命鎖鏈開始龜裂。
緊接著，十二尊本源雕像同時轉向葉塵。
它們曾在白玉平台上向葉塵低頭。
那時所有人都以為，它們是在致敬通過考驗的後來者。
現在葉塵才知道。
它們不是在致敬。
而是在求救。
轟！
十二尊雕像同時躬身。
大殿內響起同一道聲音。
「請平衡者，斬斷神殿！」
空白面孔第一次露出震怒。
「你們敢背叛我！」
王座下方，十二道神火同時燃燒。
鎖在雕像後的身影發出悶哼，身體迅速變得透明。
葉無始臉色驟變。
「道祖在獻祭十二本源！」
「一旦它們被吞噬，道祖便會立刻擁有完整法身！」
葉塵站在原地，沒有阻止。
王座上的氣息不斷攀升。
仙帝。
道祖。
甚至超越了這片宇宙能夠承載的極限。
整座九色海都被那股威壓壓得下沉。
葉無始與億萬殘魂同時被定在原地。
葉族祖地內，葉玄策、葉蒼河臉色蒼白。
他們已經無法看清神殿內發生了什麼。
只能感受到一股令整個混沌宇宙都在顫抖的意志正在甦醒。
葉霜卻仍死死盯著葉塵。
她看見葉塵沒有出手。
但不知為何，她心中沒有半點擔憂。
經歷十八帝一戰後，她已經明白。
當葉塵安靜看著敵人變強時，絕不是來不及阻止。
而是在等對方把底牌全部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