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京海市郊,康寧康復療養院VIP病房。
「哐當!」
一隻造價不菲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砸在牆上,瞬間碎成了一地瓷片。
趙宇堂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氣喘如牛地癱坐在真皮沙發上。
他右半邊臉還高高腫起,沈若溪那一巴掌扇得極重,到現在還留著五根清晰的手指印。
茶几上的平板電腦正播放著一段模糊的視頻。
正是他在御品軒牡丹閣里,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瘋狂自曝的畫面。
視頻上的彈幕密密麻麻,一層疊著一層,全是對他的唾罵。
「畜生!」
「這種人渣怎麼還不去死!」
「建議物理閹割!」
趙宇堂牙咬得咯咯響,一巴掌把平板掃到地上。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當時到底中了什麼邪。
那些藏在肚子裡的秘密,怎麼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樣全吐出來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林北!
肯定是那個小王八蛋在茶里,或者在空氣里下了什麼強效致幻劑!
趙宇堂眼神陰冷得像條毒蛇。
為了辦這個取保候審,他幾乎動用了趙家在京海市經營了幾十年的所有關係網。
老爺子親自出面,拉下老臉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甚至砸進去一大筆真金白銀,才買通了幾個專家。
以「突發嚴重精神分裂需要保外就醫」的藉口,硬生生把他從看守所里撈了出來。
人是出來了,但他的仕途,徹底完了。
教育局副處的位子被擼了,現在還成了全網喊打的過街老鼠。
「林北……沈若溪……」趙宇堂三角眼裡閃過一抹怨毒的幽光,「你們讓我身敗名裂,我也絕不讓你們好過!」
他走到床頭櫃前,拿起備用手機。
林北的底細,他早就讓人查了個底朝天。
一個青江縣來的窮學生。
家裡在縣城開了個破茶室。
趙宇堂冷笑一聲,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聲,還夾雜著女人嬌滴滴的調笑。
「餵?誰啊!大半夜的擾人清夢!」一個粗獷的破鑼嗓子吼道。
「表舅,是我,宇堂。」趙宇堂壓下心頭的火氣,換上了一副熟絡的語氣。
電話那頭的音樂聲小了些,似乎是那人走出了包廂,換了個安靜的地方。
「哎喲,宇堂啊!怎麼,京海市的大領導,想起你表舅這個在泥地里刨食的粗人了?」表舅劉大彪打了個酒嗝,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劉大彪在青江縣是出了名的地頭蛇。
手底下養著一幫閒漢,專門包攬縣裡的土方工程,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是個徹頭徹尾的滾刀肉。
「表舅,您這說的什麼話。我這不是遇到點麻煩,想請您幫個忙嘛。」趙宇堂開門見山。
「哦?說來聽聽。」
趙宇堂把林家茶室的地址報了過去。
「這家人惹了我。表舅,您在青江縣路子野,幫我好好『照顧照顧』這個茶室。」
「不用搞出人命。就隔三差五去鬧一鬧,找點工商消防的麻煩,或者讓人去店裡扔點死老鼠、潑點大糞。」
「總之,我要讓他們家在青江縣待不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劉大彪放肆的笑聲。
「我當是什麼大事。一個破茶室,也值得你這麼大動干戈?」
「行,這事兒包在表舅身上。明天我就讓手底下的兄弟去給他們松松骨。不過宇堂啊,這兄弟們的茶水費……」
「十萬。明天一早打到你帳上。事成之後,再給你加十萬。」趙宇堂毫不猶豫。
「痛快!你就等好消息吧!」
掛斷電話,趙宇堂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嘴角咧開一個病態的弧度。
「林北,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畜生。真以為會點拳腳就能在京海橫著走?老子玩死你!」
另一邊,京海大學男生宿舍。
林北剛洗完澡,慢悠悠地從衛生間裡走出來。
胖子王海正趴在下鋪,小心翼翼地給那個限量版初音手辦擦灰。
「北哥,你這手絕活到底哪學的?明天咱倆再去夜市掃蕩一圈,這大學四年的生活費就都有著落了!」胖子頭也不抬地嘟囔。
「少做夢。再把人老闆逼急了,小心半夜拿麻袋套你。」林北順手把毛巾扔在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
他剛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沈若溪。
林北挑了挑眉,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喂,若溪姐。」林北語氣懶散。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聲音,只有一陣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林北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坐姿,身子微微前傾。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單身公寓裡。
沈若溪穿著絲綢睡衣,雙手死死攥著手機。
客廳沒開主燈,只有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所有的窗簾都被她拉得嚴嚴實實,防盜門也反鎖了兩道。
她剛剛接到警局的電話,說是趙宇堂那邊出具了精神疾病的鑑定證明,已經被取保候審了。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盆冰水,把她從這幾天的平靜中徹底澆醒。
趙宇堂是什麼人,她太清楚了。
睚眥必報,心狠手辣。
他吃了這麼大的虧,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林北,我剛得到消息,趙宇堂……被保釋出來了。」沈若溪咬著下唇,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惶恐,「他家裡在京海市很有勢力。我怕他會找你麻煩……」
她現在的腦子很亂。
趙宇堂如果報復她,她認了。
大不了辭職離開京海,回老家去。
但林北才十八歲,才剛上大一。
如果因為救她而被趙宇堂毀了前途,她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要不……你這幾天先別出校門了。我明天去找院長,看看能不能……」沈若溪語無倫次地說著,眼眶已經紅了。
林北聽著電話那頭女人慌亂的聲音,心裡莫名軟了一下。
這女人,平時在學校里端著一副高冷知性的架子,遇到事兒了,第一反應居然是擔心他這個學生。
林北靠回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若溪姐。」林北打斷了她的話。
「別怕。」
簡簡單單兩個字,順著電波傳到沈若溪的耳朵里,像是一隻手瞬間撫平了她心裡的慌亂。
「可是他……」
「沒有可是。他要是敢伸手,我就把他的爪子剁了。」
林北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晚上吃了什麼宵夜一樣。
電話那頭,沈若溪愣住了。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手機里傳來的那個沉穩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那些關於趙宇堂權勢、背景的恐懼,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煙消雲散了。
沈若溪垂下眼帘,輕輕「嗯」了一聲。
這聲「嗯」,軟糯得像只被順了毛的貓,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
「早點休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林北笑了笑,「晚安。」
「晚安。」
掛斷電話,沈若溪看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光著腳走回臥室,原本像是灌了鉛一樣的腳步,此刻輕快了不少。
宿舍里。
胖子剛擺好手辦,轉頭看著林北,一臉八卦:「北哥,你剛跟誰打電話呢?這語氣溫柔得,跟平時罵我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啊。不會是嫂子吧?」
林北瞥了他一眼:「再多嘴,我把你那初音手辦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胖子趕緊抱住自己的手辦,縮回了下鋪。
林北隨手把手機扔在桌上,走到窗前。
夜風順著紗窗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看著窗外京海市璀璨的夜景,眼神古井無波。
取保候審?
找人報復?
林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以他現在的修為,加上九霄神雷訣和分光御劍術。
別說一個靠關係保釋出來的副處級貪官,就算是整個京海市的地下黑幫全綁在一起,在他眼裡也跟一窩螞蟻沒什麼區別。
這老小子要是安安分分當個精神病,或許還能多苟活幾天。
既然非要作死,那就別怪他不講武德了。
林北拉上窗簾,轉身爬上自己的上鋪,倒頭就睡。
對於一個信奉懶人哲學的修仙者來說,與其操心一隻蒼蠅明天從哪個方向飛過來,不如等它飛到面前的時候,一巴掌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