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京海市火車站。
正值暑運返鄉的高峰期,候車大廳里烏泱泱全是人。
王胖子像個剛從難民營里逃出來的苦力。
他後背上扛著個足有半人高的迷彩登山包,裡面塞滿了換洗衣服和雜物。
左手拎著兩大盒京海特產全聚德烤鴨,右手還死死拽著個蛇皮袋,裡面裝的是他給家裡老頭老太太買的按摩儀。
幾十斤的負重壓在身上,胖子那本就圓潤的體型硬生生被壓矮了兩公分。
「讓讓!大爺您抬抬腳!哎喲我去,誰踩我鞋了!」
胖子滿頭大汗地在人群里艱難蠕動。
好不容易擠過安檢口,他把手裡的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扔,整個人像灘爛泥一樣癱在蛇皮袋上,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氣。
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胖子費力地抬起頭,往前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那雙綠豆眼差點瞪出來。
離他不到三米遠的地方,林北正優哉游哉地靠在一根大理石柱子上。
這貨連個塑膠袋都沒拿,只抱著那隻名叫「橘寶」的半大橘貓。
橘寶舒舒服服地窩在林北臂彎里,正張大嘴巴打著哈欠,一臉沒睡醒的慵懶樣。
旁邊的阮青梧穿著件簡單的白色T恤配淺藍色背帶褲,長發扎了個清爽的高馬尾。
她手裡也就拉著個二十寸的粉色小行李箱,正拿著張紙巾,幫林北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像去三亞度假的少爺和大小姐。
再看看自己這副慘樣。
胖子心裡的天平瞬間碎了。
「老林你行李呢?你別告訴我你打算空手回老家啊!」
林北眼皮都沒抬一下,伸手撓了撓橘寶的下巴。
「帶了啊。」林北語氣散漫。
「帶哪了?你塞褲襠里了?」胖子氣急敗壞地四下張望,試圖找出被林北藏起來的行李箱。
林北瞥了他一眼,臉不紅心不跳地扯淡。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誰還自己扛行李擠火車?」
「我昨天叫了個順豐特快。這會兒估計我爸媽都已經在家拆快遞了。」
「順……順豐?」胖子愣住了。
「對啊。」林北說得理直氣壯,「加了五十塊錢急件費,直接送貨上門。能花錢解決的事,幹嘛要為難自己這把老骨頭?」
胖子張了張嘴,看了看自己勒出一道道紅印子的雙手,又看了看地上的蛇皮袋。
一種智商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大爺的!早知道老子也寄快遞了!」胖子懊惱地猛拍大腿,「我特麼為了省那幾十塊錢運費,這一路腰都快斷了!」
林北看著胖子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嘴角扯了扯,強忍著沒笑出聲。
寄快遞?
寄個錘子。
林北右手隨意地插在褲兜里,大拇指輕輕摩挲著食指上那個毫不起眼的銀色指環。
這枚【儲物戒指】是系統早先給的獎勵。
一百立方米的獨立空間,相當於一間寬敞的大平層。
此時此刻,在這枚戒指靜止的空間裡。
林北的換洗衣服,給老頭子買的兩條中華煙,給老媽買的幾套高檔護膚品,都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角落裡。
這才是修仙者的正確打開方式。
「行了,別嚎了。」林北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胖子的蛇皮袋,「檢票了,趕緊拿上東西走人。」
廣播裡傳來K124次列車開始檢票的提示音。
人群瞬間像炸了鍋一樣,提著大包小包往檢票口涌。
林北走在最前面,單手護在阮青梧身前,硬生生在擁擠的人潮里劈開一條路。
阮青梧緊緊跟在他身後,小手攥著他T恤的衣角,鼻尖縈繞著林北身上那股乾淨的皂香味,連周圍嘈雜的環境都覺得沒那麼討厭了。
好不容易擠到座位上。
這是一個三人連座的卡座。
胖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個巨大的登山包塞進行李架,累得直翻白眼。
林北讓阮青梧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挨著她坐下。
對面的座位上,已經坐了一對中年夫妻,正磕著瓜子,眼神好奇地打量著這三個大學生。
很快,火車駛出了站台。
車廂里稍微安靜了一些,旅客們開始找樂子打發時間。
就在這時。
車廂連接處懸掛的那台老式液晶電視,突然閃爍了兩下,跳出了早間新聞的畫面。
「各位觀眾早上好,現在為您插播一條昨晚發生在我市的突發新聞。」
女主持人的聲音字正腔圓,瞬間吸引了車廂里大半人的注意力。
屏幕上的畫質雖然因為信號問題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座高聳入雲的金融中心大樓。
緊接著,畫面切到了航拍鏡頭。
一個身上綁滿炸藥的歹徒,絕望的人質,以及……
那九道懸停在半空中,散發著刺眼青光的飛劍!
「臥槽!」
車廂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原本鬧哄哄的車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仰著脖子,死死盯著那台小小的電視屏幕。
畫面里,九道劍光瞬間洞穿防爆玻璃。
隨後,天空烏雲密布。
一道幽藍色的粗壯閃電,像長了眼睛一樣,劈進了六十八層的窗戶,精準無誤地將歹徒電成了焦炭。
短短几十秒的錄像,把整個車廂的人看傻了。
對面嗑瓜子的大媽,手裡的瓜子掉在褲腿上都沒發覺。
「老天爺啊……這、這是拍電影吧?」大媽結結巴巴地問旁邊的丈夫。
「拍個屁電影!這是真事兒!」過道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小伙激動得站了起來,「昨晚直播我都看了!雲台山那個劍仙下凡了!一劍化九,引雷劈人!現在網上都傳瘋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車廂瞬間沸騰了。
「真有神仙啊?這世道變了啊!」
「那歹徒也是活該,連孕婦都下得去手,活該被雷劈!」
「這劍仙長啥樣啊?看清臉沒?」
「沒呢,人家神仙哪能讓你隨便看臉,救完人化成一道光就飛走了。」
聽著周圍人唾沫橫飛的議論,王胖子整個人就像打了雞血一樣。
他猛地一拍大腿,湊到林北跟前,那張大胖臉激動得直哆嗦。
「老林!你看沒看!你看沒看!」胖子指著電視屏幕,嗓門大得恨不得全車廂都聽見,「這特麼才是真男人啊!一劍化九!九霄神雷!這要是換了我,我能吹一輩子!」
聽到胖子的話,林北眼皮微抬,掃了一眼電視上循環播放的畫面。
「嗯,是挺帥的。」林北語氣平淡得出奇,甚至還帶著點敷衍。
「什麼叫挺帥的!那叫牛逼炸了!」胖子對林北這副反應十分不滿。
「你這人就是太沒追求了。你說我要是能拜這劍仙為師,學個一星半點的,以後誰還敢惹我?」
林北嘴角扯了扯。
收你為徒?
就你這資質,教你御劍估計能把你自己給扎死。
林北沒搭理他,繼續低頭擼貓。
窩在林北懷裡的橘寶,似乎也聽懂了胖子的話。
它懶洋洋地抬起腦袋,人性化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腦袋重新埋進林北的臂彎里,繼續睡大覺。
聽著滿車廂當面瘋狂吹捧自己的馬甲,林北表面上穩如老狗。
但心裡,那種裝完逼還不被人發現的暗爽,確實挺上頭。
尤其是看著胖子這副狂熱腦殘粉的嘴臉,林北覺得這趟綠皮火車都沒那麼難熬了。
阮青梧坐在靠窗的位置,沒有參與車廂里的熱烈討論。
她偏過頭,視線越過窗外的風景,悄悄落在了林北的側臉上。
早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玻璃,打在林北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暖光。
他依然是那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散漫模樣,偶爾被胖子吵煩了,才會無奈地回懟兩句。
阮青梧看著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橘貓。
昨晚在夜市里,他隨手給自己別上發卡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浮現。
那指尖擦過耳廓的溫熱觸感,仿佛現在還殘留在皮膚上,燙得她心尖發顫。
外面的人都在崇拜那個能拯救蒼生的劍仙。
可阮青梧覺得,那些離自己太遠了。
神仙再厲害,也不過是電視屏幕里的一個影子。
而她想要的,只是這個會跟她鬥嘴,會懶洋洋地幫她把行李放好,會在遇到危險時把她擋在身後的少年。
只要他能一直像現在這樣坐在自己身邊。
就足夠了。
阮青梧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她輕輕靠在椅背上,伴隨著火車「哐當哐當」的節奏,安心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