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林家後山茶園起死回生的事在青江縣傳得神乎其神。
林建國那套「地下暗河虹吸效應」和「極端應激反應」的偽科學理論,愣是被他逢人便吹,成了老街大爺大媽們茶餘飯後的硬核談資。
林北落得清閒,每天除了在後院躺著溫養本命劍胚,就是隔三差五逗逗阮青梧,偶爾去街口聽胖子吹噓「劍仙」。
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國慶假期到了最後一天。
青江縣高鐵站進站口。
秋風帶著點涼意,站前廣場上人頭攢動,全是返程的旅客。
林建國和周慧蘭大包小包地拎著一堆東西,活像要去逃荒。
「青梧啊,這包里是阿姨自己炸的小酥肉,還有你愛吃的麻辣牛肉乾。到了學校放冰箱裡,餓了就拿微波爐熱熱。」
周慧蘭拉著阮青梧的手,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塞進她懷裡,滿眼都是慈愛。
阮青梧今天穿了件淺色的風衣,更顯得身形修長。
她乖巧地點頭,笑得眉眼彎彎:「謝謝周姨,我都拿不下了。」
「拿不下讓小北給你提!」周慧蘭轉頭瞪了林北一眼。
「林北,我可警告你,在學校里多照顧著點青梧。她要是受了半點委屈,你過年就別回來了!」
林北手裡已經提了兩個碩大的蛇皮袋,裡面裝滿了林建國非要他帶給室友的青尖茶葉和各種土特產,勒得手指頭都紅了。
他掂了掂手裡的重量,故意拖長了音調嘆氣:「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這待遇差得也太離譜了。我這大包小包的像個逃難的農民工,她那全是精細零食。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就是個撿來的苦力。」
「你個臭小子還敢頂嘴!」周慧蘭笑罵著,一巴掌拍在林北肩膀上,「青梧這麼好的姑娘,能跟你考一個學校那是你的福氣,你還不偷著樂!」
阮青梧被周慧蘭說得臉頰微紅,她掩著嘴嬌笑,偷偷看了林北一眼,眼波流轉。
王胖子在旁邊背著個雙肩包,手裡拿著根冰棍啃得正香,含糊不清地插嘴:「周姨您放心,有我在呢,誰敢欺負青梧,我第一個不答應!至於老林,他皮糙肉厚的,餓不死。」
「就你話多。」林北沒好氣地踹了胖子一腳。
「行了行了,趕緊進站吧,別誤了車。」林建國看了看手錶,催促道。
三人揮手告別,檢票進站。
上了高鐵,找到座位。
這是一排三人座。
阮青梧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林北挨著她坐在中間,王胖子則坐到了過道另一邊的那排座位上,剛坐下就戴上耳機開始打遊戲。
林北剛把行李塞進行李架,坐下喘了口氣,過道位置上就坐下來一個中年大叔。
大叔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手裡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髮際線有點危險,面相看著挺和善。
列車緩緩啟動,駛出青江縣。
大叔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眼神有意無意地往林北這邊瞥了好幾眼。
林北早就察覺到了,但他懶得理會,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自從突破築基期,經歷了洗髓伐骨後,他體內的雜質被徹底排空。
現在他這皮膚,比剝了殼的雞蛋還要白皙透亮,五官也變得更加立體深邃,連毛孔都看不見。
配上他平時那副懶洋洋、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散漫氣質,走在街上確實扎眼。
大叔終於忍不住了,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小伙子,去京海啊?」
林北睜開眼,禮貌地點了點頭:「嗯。」
「去當那個什麼……練習生?」
大叔上下打量著林北,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或者是去哪個公司做網紅帶貨?」
林北愣了一下。
旁邊的阮青梧原本正在看窗外的風景,聽到這話,悄悄豎起了耳朵,嘴角已經開始往上揚了。
大叔見林北沒說話,以為自己猜中了,立刻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態。
「小伙子,聽叔一句勸。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仗著自己長得好看,皮膚比小姑娘還白,就總想著走捷徑,靠臉吃飯。」
大叔嘆了口氣,拍了拍手裡的保溫杯,「娛樂圈那碗飯是那麼好吃的?網紅能當一輩子?青春飯吃完就沒了!」
大叔越說越起勁,聲音也大了幾分:「做人啊,還得腳踏實地。學門手藝,考個好大學,將來找份安穩的工作,比什麼都強。你看你,年紀輕輕的,別被網上那些虛榮的東西迷了眼。」
王胖子剛好摘下耳機想拿水喝,聽見大叔在那教育林北,差點沒把嘴裡的水噴出來。
胖子剛想開口反駁,林北卻搶先一步。
「大叔,您說得太對了。」
林北不僅沒生氣,反而坐直了身子,一臉受教的表情,連連點頭。
「其實我也覺得靠臉吃飯不靠譜,但我這人就是從小不愛學習,家裡條件也不好,除了這張臉,真是一無是處。」
林北嘆了口氣,演技簡直渾然天成:「我也想腳踏實地,可是實力它不允許啊。這不,京海有個公司非要簽我,說只要我往鏡頭前一站,什麼都不用干,一個月就給我發十萬塊錢。您說,我能抵擋得住這種誘惑嗎?」
大叔聽得目瞪口呆,保溫杯都忘了蓋:「十……十萬?」
胖子在過道那邊憋笑憋得臉都紫了,肩膀一抽一抽的,趕緊重新把耳機戴上,生怕自己笑出豬叫。
坐在裡面的阮青梧實在是憋不住了。
她太了解林北了,這傢伙一旦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那就是要氣死人不償命。
「噗嗤……」
阮青梧掩著嘴,發出一聲清脆的笑聲
為了掩飾自己的笑意,阮青梧身子一歪,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了林北的手臂,小聲嗔怪道:「你少說兩句吧,別逗人家大叔了。」
少女特有的馨香瞬間縈繞在林北鼻尖。
手臂上傳來柔軟的觸感,讓林北原本散漫的身子微微一僵。
大叔看著笑得明媚動人的阮青梧,又看了看兩人親昵挽在一起的手臂,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這小子給忽悠了。
不過大叔也沒惱,反而看著阮青梧,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懷念和感慨。
「哎,年輕真好啊。」
大叔擰緊保溫杯,靠回椅背上,目光看著車廂頂部,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看你們這黏糊勁兒,是青梅竹馬吧?」大叔也沒指望他們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有個一起長大的姑娘。她長得也像你女朋友這麼水靈,笑起來眼睛裡有星星。」
阮青梧聽到「女朋友」三個字,挽著林北手臂的手微微一緊,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但她沒有鬆手,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林北也沒有出聲糾正,只是安靜地聽著。
「那時候家裡窮啊。」大叔苦笑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頭髮。
「我覺得自己沒本事,給不了她好日子。她非要跟我去南方打工,我死活沒同意,把她趕回了老家。我當時想著,等我混出個人樣了,再回去風風光光地娶她。」
大叔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沙啞:「結果呢,等我三年後拿著攢下來的五萬塊錢回村里,她已經嫁人了。嫁給了隔壁村一個家裡開小賣部的老實人。」
車廂里只有高鐵高速行駛的輕微嗡鳴聲。
阮青梧收起了笑意,眼神變得有些柔和。
她能聽出大叔語氣里那種刻骨銘心的遺憾。
「後來我才知道,她根本不在乎我有沒有錢,她就是想跟我在一起。」
大叔轉過頭,看著林北,眼神變得無比鄭重。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北的肩膀。
「小伙子,叔今天算是看走眼了,你不是什麼練習生,你是個聰明人。」
大叔指了指旁邊的阮青梧。
「這姑娘眼裡全是你。這年頭,能遇到一個滿眼都是你的好女孩,比賺多少錢都重要。」
大叔語重心長,一字一頓:「遇到這麼好的女孩,可千萬別辜負人家!」
林北看著大叔那雙滿是滄桑的眼睛,收起了平時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
他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阮青梧。
阮青梧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她不敢抬頭看大叔,也不敢看林北。
林北轉回視線,迎著大叔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鄭重地點了點頭。
「您放心,我明白。」
聽到林北的回答,阮青梧羞得把頭埋在了林北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