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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破局

2026-10-14 10:33:32 作者: 我強得要命

  破廟前支起了兩口大鐵鍋,柴火噼里啪啦燒得旺。

  一口鍋里翻滾著糙米野菜粥,另一口鍋里正煎著透骨草和防風。

  村裡的婦人端著陶碗排成長隊,眼珠子全盯著鍋沿。

  熱氣撲在林昭昭臉上,她拿大鐵勺在鍋底用力攪了兩下。

  「先喝粥,喝完粥有傷的過來領藥水擦洗。」

  她朝站在柴堆邊的周大牛招手。

  周大牛會意,扛出兩桿大木秤,掛在歪脖子槐樹底下。

  「排好隊,手裡的殘根爛葉全抖乾淨泥,按品相分類。」

  斷頭的黃芪和柴胡堆在空地上,藥農們互相瞅著,腳步遲疑。

  前幾天那幫騎馬的惡客抽在身上的鞭痕還在發燙。

  如今平白冒出個姑娘要用真金白銀換爛草,誰心裡都打鼓。

  李家老二瘸著腿走在最前頭,背上扛著個破麻袋。

  麻袋往地上一倒,滾出來十幾斤黑黢黢的細根須。

  「林姑娘,這玩意兒真能換十五文一斤?」

  李家老二喉結上下動了動,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條白線。

  「大牛,上秤。」

  

  林昭昭頭也沒抬,抓起一把濕漉漉的須子嗅了嗅。

  泥腥氣很重,但藥性沒散,洗去爛皮烘乾還能用。

  「十三斤四兩,算十四斤。」

  周大牛把秤砣往外撥了撥,粗著嗓門報數。

  春杏坐在長條凳上,從木匣子裡摸出兩串沉甸甸的銅板。

  兩百一十文銅錢落在李家老二布滿老繭的掌心裡。

  李家老二捏著銅錢,手抖得厲害。

  這銅錢是剛鑄出來的,敲在一起叮噹脆響。

  「現錢,真是現錢。」

  李家老二自言自語念叨了一句,撲通在泥地里跪下。

  後頭排隊的藥農瞧見黃澄澄的銅板,呼吸全變粗了。

  「快回去翻地,地底下埋著的折頭白朮全刨出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原本死氣沉沉的人群炸了鍋一樣往外跑。

  不到半個時辰,破廟前排起了長龍。

  籮筐、破布包、爛背簍,凡是能裝東西的物件全被填滿了。

  林昭昭把藥秤交給春杏盯著,自己轉身進了偏殿。

  偏殿的乾草堆上躺著三個發高熱的娃子。

  前頭被搶藥的那天,幾個娃子受了驚嚇,又淋了雨,胸口燒得滾燙。

  最小的一個才滿七個月,趴在他娘懷裡連哭都哭不出聲。

  林昭昭淨了手,走過去托起嬰孩的小腕子摸脈。

  腦子裡冒出來一陣細微的哼唧聲。

  【冷,骨頭縫裡有針在扎,胸口悶得透不上氣。】

  林昭昭收回手,撥開襁褓看了看嬰孩的舌苔。

  舌紅苔黃,熱邪入里化毒,伴著驚風。

  「去把剛收來的柴胡挑三錢干透的,加一錢炒地龍,半錢蟬蛻。」

  她對身後的學徒吩咐,語氣不緊不慢。

  婦人抹著眼淚抓著她的褲腳。

  「姑娘,這孩子三天沒咽下一滴奶了,怕是熬不過今晚。」

  「有我在,閻王勾不走他。」

  林昭昭摸出三棱針,在嬰孩的少商穴上輕輕點刺放血。

  紫黑色的血珠冒出來,嬰孩猛地吸了口氣,哇地啼哭出聲。

  【痛痛飛飛,肚子裡那股火順著指頭跑了,能吸進氣了。】

  林昭昭拿布巾擦去血珠,順手塞了半勺溫水進娃子嘴裡。

  「熬過今夜,熱度自退,不用哭天搶地。」

  那婦人呆了半晌,連滾帶爬地出去磕頭。

  連著三天,破廟成了臨時的收藥站。

  外頭曬場的空地上鋪滿了切碎的藥根,空氣里重新飄起草藥的苦香。

  第五天頭上,風向變了。


  清早起來,排隊賣藥的人少了大半。

  幾個原本起大早來排隊的老漢,挑著擔子停在幾十步開外的土坡上。

  他們交頭接耳,瞅著破廟的眼神透著古怪與防備。

  春杏抓著銅錢等了半天,案桌前空蕩蕩的沒人上前。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有銀子都不來掙?」

  周大牛擦著脖子上的汗,走到廟門口張望。

  林昭昭走出偏殿,站在台階上看著坡上的動靜。

  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正蹲在歪脖樹下嚼草根。

  那漢子不是村裡的藥農,穿一身半舊的青布襖子,眼神飄忽。

  「鄉親們別犯傻,京城的大藥行收咱們上等黃芪要給八十文。」

  那漢子吐掉草根,嗓門扯得老高。

  「這城裡來的嬌小姐心黑得很,拿十五文打發要飯的呢。」

  「她收了咱們的救命藥,倒手運回京城賣幾百文一斤。」

  「咱們祖祖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憑啥讓她把血汗錢全賺了去?」

  坡上的老農們交頭接耳,臉色變幻不定。

  「是啊,十五文確實低了些。」

  「可那是爛掉的斷頭藥啊,往年爛在地里一文不值。」

  「你懂個啥?她能收,就說明這藥能賣天價,咱們上了大當了!」

  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散開。

  春杏氣得把手裡的帳冊拍在木案上。

  「你們摸摸良心!前天是誰餓得啃草根,是誰求著姑娘買爛根的?」

  林昭昭抬手制止了春杏,腳下一步一步走下石階。

  她走到那尖嘴漢子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這位大哥面生得很,哪塊地里刨食的?」

  尖嘴漢子眼神縮了一下,退了半步。

  「我是下河村的,看不過去你欺負老實人!」

  林昭昭笑了笑,目光落在他乾乾淨淨的十指上。

  「下河村種的是澤瀉和麥冬,你指甲縫裡連半錢泥巴都沒有。」

  「老李頭挖柴胡,手指甲全是黑泥和血泡。」

  「你這一雙手白白淨淨,倒像是天天在櫃檯上撥算盤珠子的。」

  藥農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漢子的手上。

  那漢子把手往袖筒里縮了縮,梗起脖子叫嚷。

  「你管我種啥地!反正你十五文收藥就是吸藥農的骨髓!」

  「十五文確實不高。」

  林昭昭轉過身,面向坡上的百十號藥農。

  「可你們自己看看,這些藥材被踐踏過,斷根泡了雨水,運回京城要爛掉三成。」

  「烘乾、清洗、切片、去腐,工錢要耗去五文。」

  「路上車馬顛簸運費又要折損四文。」

  「到了京城,我磨成粉給窮苦人家的病娃子吃,一貼藥只收兩文錢本金。」

  她隨手從籮筐里抽出一截發霉的柴胡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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