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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缺頁案卷

2026-10-14 10:33:36 作者: 我強得要命

  兩騎快馬踏著晨霧出了山口,直奔官道。

  路上換了四次驛馬,除了喝水啃干餅,兩人幾乎沒合眼。

  第三天晌午,京城的城門出現在眼前。

  守城的兵丁比往日多了兩倍,查驗盤查極嚴。

  林昭昭扯低了頭上的青布帕子,遞出國公府的路引,順利進了城。

  街面上看著風平浪靜,郭記藥鋪的大門依舊貼著京兆府的白封條。

  林昭昭沒有回育兒堂,徑直去了國公府外書房。

  蕭玉珩換了身深青色的常服,眼底泛著淡淡的青影。

  案頭上攤著一本發黃的破舊書冊。

  正是那本缺了頁的當年卷宗。

  林昭昭把從青石村地窖起出的兩本帳冊撂在案上。

  「這是郭記五年前的進出流水。」

  蕭玉珩伸手翻開帳冊,一目十行地看過去。

  林昭昭站在案前,語氣平緩。

  「七年前寧王案發,戶部撥銀六十萬兩採辦軍藥,半道全折成了霉爛雜草。」

  「寧王一死,案子辦成了無頭案。」

  「但南邊運藥的道口從來沒封死,換了郭記出面接著做。」

  「如今邊軍打仗要用藥,他們依樣畫葫蘆,兩頭通吃。」

  「一頭吃朝廷的軍餉,一頭把上等好藥扣在手裡加價賣給京城大戶。」

  蕭玉珩合上帳本,面色很冷。

  「帳本上提到了兵部和戶部的幾個郎中,官位不算通天。」

  

  林昭昭抬頭看他。

  「郭明遠留給我的名單上,有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的名字。」

  蕭玉珩按著帳本,沒有接話。

  林昭昭繼續說下去。

  「單靠幾個尚書,填不滿六十萬兩的窟窿,也壓不住大理寺七年。」

  蕭玉珩拉開抽屜,取出一道明黃色的錦緞封皮。

  「趙侍郎昨日遞了密折,參劾戶部虛報邊軍藥損。」

  「聖上留中不發,摺子被內閣壓下了。」

  林昭昭盯著那塊錦緞。

  「趙侍郎是正三品,他的摺子都遞不進乾清宮?」

  「摺子要過通政司,通政使是戶部尚書的同榜進士。」

  蕭玉珩把錦緞放回原處。

  「走正途遞摺子,還沒到御前,風聲就已經漏光了。」

  林昭昭從袖中取出一封寫好的狀紙。

  「我以宮中女官的身份,擊登聞鼓,上達天聽。」

  蕭玉珩霍然起身。

  「登聞鼓響,先杖三十,你受得住?」

  林昭昭面色未變。

  「我不傻,用不著自己去挨板子。」

  「郭家老宅里搜出寧王的私章,還有幾十封通敵走私的私信。」

  「郭記如今被京兆府查封,全家收監。」

  「只要有人把郭記掌柜勾結南蠻暗度陳倉的由頭捅出去,就不是告官,是謀逆。」

  蕭玉珩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你想借誰的手?」

  「御史台的孫御史,出了名的硬骨頭,當年就因查漕糧被貶過官。」

  蕭玉珩思量片刻,將桌上的帳冊攏在一處。

  「帳冊我分出一半,今夜著人送去孫府。」

  林昭昭點點頭,轉身退出了書房。

  她帶著春杏穿過小巷,回到育兒堂後門。

  育兒堂前堂依舊掛著歇業的木牌,後院飄著艾草水的氣味。

  婉舟正帶著秀娘在碾槽前舂藥,聽見門響,急忙迎出來。

  「昭昭,你可回來了!」

  秀娘抹著眼淚跑上前。

  林昭昭摸了摸桌上的茶壺,倒了半碗冷水喝下。

  「這幾日堂里可有生人來過?」

  婉舟面色變了變,從袖中摸出一封薄薄的信。


  「昨兒傍晚,有人順著門縫塞進來的。」

  信封是劣質的毛邊紙,外頭沒落款。

  林昭昭捏開封口,裡面只有半截燒焦的白布條。

  布條上沾著暗褐色的血漬,散發出一股子發餿的土腥氣。

  這是李老二離家時穿的那件粗布褂子的一角。

  布條里裹著一張巴掌大的硬紙片。

  上面只有極工整的七個字。

  「明日子時,交出印章。」

  林昭昭將血布條攥進掌心裡。

  對方的消息靈通得可怕。

  她在青石村地窖起出印章的事,連育兒堂眾人都不知道細節。

  除了蕭玉珩和她自己,就只有那兩個國公府親兵知曉。

  親兵是國公爺調撥的死士,絕不可能漏嘴。

  那麼知曉印章下落的,就只剩下郭家背後的人。

  他們甚至算準了她回京的時辰。

  春杏握緊了腰間的剪子。

  「姑娘,咱們交不交?」

  林昭昭冷笑了一聲,將紙片湊到油燈火苗上。

  火苗卷著紙角,很快燒成一團黑灰,落在青磚地上。

  「他們要印章,說明寧王的印能定他們的死罪。」

  「把底牌交出去,李老二活不成,咱們也得跟著填井。」

  後院的門軸轉動,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林昭昭把燒剩下的灰燼用鞋底碾平。

  春杏站在一旁,手裡還握著那把裁布剪子。

  「姑娘,今晚當真不交?」

  「拿什麼交?拿塊蘿蔔刻一個?」

  林昭昭拍了拍衣裳上的柴灰,坐到石凳上。

  「拿真印去換,咱們走不出那個巷口。」

  育兒堂外面的巷子,今天多了幾個挑挑子賣燒餅的生面孔。

  那些人腳底板結實,挑著百十斤的擔子,走在石板路上腳後跟不沾灰。

  這是練家子的步法。

  整整一天,育兒堂的門板都只卸開半扇。

  幾個來瞧病的老婦人走到台階前,讓巷口那些陰沉的漢子瞅了兩眼,都縮著脖子折了回去。

  晌午剛過,國公府的陳管事快步進了後院。

  他連茶都沒顧上喝一口。

  「林姑娘,國公爺讓老奴來遞個話。」

  林昭昭把剛曬好的乾薑片收進籮筐。

  「國公爺那邊怎麼說?」

  「內閣的溫閣老早朝後把國公爺叫去了值房,聊了半個時辰陳年舊帳。」

  陳管事壓低了聲線。

  「溫閣老的意思很明白,七年前寧王的那樁舊案早就蓋了棺,翻出來對誰都沒好處,勸國公爺多顧念家裡的爵位。」

  林昭昭停下動作。

  「國公爺頂回去了?」

  「國公爺沒應承,也沒撕破臉,只是回府後摔了書房的一隻青瓷筆洗。」

  陳管事嘆了口氣。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這是在拿前程壓咱們主子。」

  林昭昭心裡算得明白。

  連當朝國公都收到了警告,說明對方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大理寺那個姓錢的主簿,這會兒該坐不住了。

  「陳管事,柳巷那邊可有人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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