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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滅口

2026-10-15 11:00:34 作者: 我強得要命

  「依姑娘的吩咐,前頭就撥了兩個暗哨守在錢宅斜對面的茶攤上。」

  「那人有動靜麼?」

  「午歇那會兒,錢宅的後門開了條縫,下人往外運了三大口樟木箱子,看沉重勁兒,裡頭裝的全是細軟。」

  想跑。

  貪墨軍藥的勾當敗露,姓錢的主簿自知是條棄卒,準備捲鋪蓋走人。

  林昭昭把手裡的竹簸箕放下。

  「不能讓他出城,他手裡的往來帳目要是燒了,這根線全斷了。」

  「姑娘打算報官?」

  「報官?京兆府查封郭記都嫌手慢,報上去只會給他通風報信。」

  林昭昭轉頭看春杏。

  「去把前幾日收上來的生桐油拿出來,裝在小瓦罐里。」

  春杏愣了下。

  「要桐油做甚?」

  「姓錢的膽子小,最怕走水,後院一旦起了火苗,他只會顧著搶最要緊的那口箱子。」

  林昭昭把頭髮攏進粗布帕子裡。

  「箱子搬出來,咱們在巷子拐角截他。」

  天色擦黑,柳巷兩旁的宅院陸續掛上了燈籠。

  錢宅四周靜悄悄的,連更夫敲梆子的點兒都錯開了。

  林昭昭帶著春杏,跟著國公府的兩個精壯護衛摸到了錢宅後牆外。

  護衛踩著墊腳石往裡瞧。

  「林姑娘,正房裡點著兩根粗蠟燭,裡頭的人在往火盆里丟紙。」

  林昭昭咬了咬牙。

  那是在燒帳冊。

  

  「動手。」

  護衛將沾了桐油的棉布團點燃,甩手扔進了後院堆放枯柴的草棚。

  火苗轟地躥起一人多高,映紅了半堵院牆。

  後院登時亂成一鍋粥。

  「走水了!快潑水!」

  幾個小廝提著空木桶在天井裡亂撞。

  正房的雕花門猛地被踹開,一個穿青布圓領袍的乾瘦男人沖了出來。

  他懷裡死死抱著個紫檀木的小匣子,神色慌亂地往側門跑。

  正是大理寺的錢主簿。

  「攔住他。」

  林昭昭從暗處走出來,兩名護衛拔腳衝上前,抬手就要去擰錢主簿的胳膊。

  變故就在這一眨眼間發生。

  旁邊的老槐樹上忽然落下一個黑影。

  沒有兵刃破空的呼嘯聲。

  那黑影落下的速度極快,手腕翻轉間,一點慘白的寒芒掠過了錢主簿的喉嚨。

  噗的一聲悶響。

  錢主簿前沖的身子驟然停住。

  他兩隻手扔了匣子,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大股溫熱的血沫子順著指縫噴湧出來,濺在青石台階上。

  黑影甚至沒有去看掉在地上的小匣子。

  他反手一揚,一枚烏黑的鐵菩提直接打碎了地上的木匣。

  匣子應聲碎裂,裡面的幾卷薄冊子早已被藥水浸透,遇著空氣,蓬地燃起幽綠色的火光。

  「留活口!」

  護衛大喝一聲,撲向那黑影。

  黑影腳尖在院牆上連點兩下,身形拔高數尺,直接翻過瓦當,沒入夜色中。

  護衛翻牆去追,只聽見瓦片碎裂的細微響動,眨眼間就沒了人影。

  林昭昭快步跨進院子。

  錢主簿仰面躺在地上,眼珠子暴突出來,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碎裂的匣子裡,那幾卷記著名字的帳冊全化作了焦黑的脆灰。

  風一吹,灰渣漫天飛舞。

  線索全斷了。

  林昭昭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錢主簿的鼻息。

  人已經涼了。

  春杏站在後頭,臉嚇得發白,兩隻手抓著林昭昭的袖子。


  「姑娘,他們……他們連朝廷命官都敢當街殺了……」

  林昭昭站起身,看著滿地的灰燼,胸口有些發堵。

  對方壓根沒打算讓錢主簿出城,比她早到了一步,早就埋伏在樹上等著封口。

  「走,回育兒堂。」

  留在這裡,等巡夜的五城兵馬司趕來,反而會惹上一身官司。

  幾個人避開大道,順著黑巷子一路疾行回到育兒堂。

  前堂的後門虛掩著。

  林昭昭推門進去,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

  後院靜得出奇。

  往常這時候,堂里養的那隻抓耗子的花貓總會喵嗚叫著蹭她的腳踝。

  林昭昭點亮了案上的油燈。

  一進院門,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花貓倒在石桌旁邊,肚子被利器齊齊剖開,腸肚流了一地。

  鮮血順著石桌腿往下淌,浸透了林昭昭白日裡曬藥的竹蓆。

  春杏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燈籠差點脫手砸在地上。

  林昭昭走上前,目光落在那隻貓的頭頂。

  一把烏黑的短匕首穿透了貓頭,硬生生釘在青磚牆面上。

  匕首刃上串著一張四寸見方的硬黃紙。

  血跡已經將紙頁浸透了大半,露出上面極工整的幾行墨字:

  「多管閒事,人不如畜。」

  「三日之內,交出舊章,否則血洗育兒堂。」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森森寒意。

  春杏腿一軟,扶著門框直喘粗氣。

  「姑娘,他們摸進咱們院子裡來了……」

  林昭昭站在冷風裡,沒有後退。

  她看著那張浸血的黃紙,眼底翻湧著沉沉的暗色。

  對方殺人滅口,又屠貓示威,看似兇悍至極,實際上是在害怕。

  怕當年那樁謀逆的大案,真被她連根拔出來。

  林昭昭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那把冰冷的匕首柄。

  手腕發力,鐵刃在青磚上刮出刺耳的尖鳴,生生將匕首從牆縫裡拔了出來。

  血水滴落在她的鞋尖上。

  她把那張滴血的字條撕扯下來,在掌心揉成一團。

  林昭昭把揉皺的紙團扔進灶膛。

  火舌卷上紙邊,化作了灰。

  這把短匕首她沒扔,拿布條裹住刃口,塞進腰間。

  京城這潭水被攪渾了。

  錢主簿一死,線索全斷在大理寺這頭。

  朝堂上的大人物坐得穩,殺手派得利索。

  林昭昭算過帳。

  留在京城硬頂,無非是坐以待斃。

  對方要的是那枚前朝印章。

  只要印章沒現世,育兒堂暫時只是靶子,倒不至於立刻引來抄家滅門。




  李老二身上還帶著傷,周大牛一個人在禹州撐著收藥攤子。

  天沒亮透,林昭昭就套了輛舊青布騾車。

  這趟沒帶旁人,只叫了春杏。

  兩人出了南城門,徑直折返禹州。

  再到破廟時,天正下著細雨。

  廟前頭支著的兩口大鐵鍋歪倒在泥地里,鍋底結了厚厚的鏽。

  地上的柴火散落一地,早被雨水泡爛了。

  原先搭起來晾藥的草棚塌了半邊。

  空蕩蕩的,連只野狗都瞧不見。

  周大牛不見蹤影,後山搭棚子的藥農也沒了人影。

  春杏踩著爛泥跑進偏殿,里外翻了一圈。

  「姑娘,全空了!」

  「收上來的干藥一包沒剩,連地上的秤桿都折成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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