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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廢莊囚牢

2026-10-15 11:00:36 作者: 我強得要命

  林昭昭踩著濕泥進了殿門。

  她沒應聲,蹲下身子在草堆邊上摸索。

  草垛底下壓著個粗陶破碗。

  碗底下扣著三枚青灰色的土塊,擺成個古怪的品字形。

  這是周大牛在回春堂學徒時留記號的土法子。

  土塊底下壓著一小撮曬乾的野蘇子葉。

  林昭昭把葉子碾碎,放在鼻尖嗅了嗅。

  苦腥味里夾著一股馬糞的臭氣。

  這是村東頭黑泥嶺特有的腐殖土味。

  黑泥嶺深處有處早年荒廢的官茶莊,占了大半個山頭。

  

  地方偏僻,平時連砍柴的樵夫都繞著走。

  周大牛是個老實漢子,心眼不多,但認藥材認土質比誰都靈。

  留這把土,就是指了路。

  林昭昭拍乾淨手上的泥粉,站起身。

  「拿上蓑衣,往黑泥嶺走。」

  山路泥濘難行,騾車在山腳下就陷了輪子。

  兩人棄了車,徒步往山坳里摸。

  翻過兩道山樑,鼻尖飄來的草木味開始變雜。

  不再是爛泥的臭味,而是濃郁的硫磺氣混著柴胡的生澀味。

  這味兒順著濕冷的風往下飄。

  林昭昭拉著春杏伏在一處長滿野刺的土坡後頭。

  透過亂枝雜草往前看,山坳里立著好大一片青磚黑瓦的深宅。

  宅院的外牆足有一丈高,上頭插滿了削尖的竹籤。

  角樓上站著巡看的壯漢,腰裡橫跨著單刀。

  林昭昭解下身上的蓑衣,順著低洼的排水溝往前爬。

  春杏手裡攥著裁布剪子,緊緊跟在後頭。

  排污口的鐵柵欄年久失修,爛斷了三根,僅用幾根粗麻繩胡亂綁著。

  林昭昭抽出那把裹布的短匕首,利落地割斷繩結。

  兩人貓著腰鑽了進去。

  裡頭是個堆滿藥渣的後天井。

  刺鼻的酸氣熏得春杏直掐大腿。

  正前方的敞廳里點著十幾盞油燈,照得亮如白晝。

  眼前的情形讓林昭昭收緊了十指。

  大廳里擺著七八十張長木條桌。

  幾十個藥農打著赤膊,腳脖子上拴著拇指粗的鐵鏈,正機械地分揀藥根。

  空氣里瀰漫著硫磺熏蒸的煙霧。

  李老二癱坐在一張矮凳上,右腿綁著夾板,正用石碾子磨藥粉。

  他臉上毫無血色,下巴上鬍子拉碴,瘦得只剩一層皮。

  旁邊站著幾個穿皮甲的打手,手裡拎著浸了鹽水的皮鞭。

  一個年紀小的藥農動作稍微慢了半分,頭茬黃芪掉在泥地上。

  監工的鞭子呼嘯著抽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

  皮肉綻開的聲音在空曠的廳里格外刺耳。

  那半大孩子慘叫一聲,撲倒在案台上,背上瞬間滲出一道紫黑的血痕。

  「手腳麻利點!」

  監工吐了口濃痰,腳踩在條桌上。

  「三天之內交不出兩千斤頭等料,全給老子扔去後山餵狼!」

  周圍的藥農眼皮都沒敢抬,手上的動作反倒加快了。

  麻木,絕望。

  林昭昭順著長廊往暗處掃。

  周大牛被吊在大廳左側的石柱子上,渾身是青紫的傷痕,腦袋耷拉著,不知是死是活。

  這幫人把強搶來的藥農全關在這裡當苦役。

  不給工錢,只給糙米爛菜,日夜趕工炮製搶來的藥材。

  做好的成藥就堆在後庫房,足足碼了上百口大木箱。

  林昭昭慢慢縮回身子,退回排水溝邊上。

  光憑她們兩個人,硬衝進去就是送死。

  這莊子裡巡邏的護衛至少有三十來號人,個個配著利刃。


  硬碰不行,只能借勢。

  兩人順著原路退出了荒莊。

  林昭昭沒有停腳,帶著春杏連夜趕去附近的下河村。

  這是禹州最大的藥農聚居地。

  村裡的曬場上還散落著前幾日被砸碎的簸箕。

  林昭昭徑直敲響了村頭族老家的門板。

  開門的是個白鬍子老頭,手裡端著油燈,滿臉戒備。

  「誰啊?」

  林昭昭掀開斗笠,露出一張乾乾淨淨的臉。

  「京城育兒堂,林昭昭。」

  老頭手裡的油燈晃了晃。

  屋裡陸續走出來七八個莊稼漢子,手裡抄著扁擔和鐵叉。

  前幾日去偏殿煽動鬧事的尖嘴漢子也在裡頭,縮在人群後頭不敢露頭。

  林昭昭看都沒看那尖嘴漢子,直接將包袱放在院裡的石磨上。

  包袱解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兩百兩碎銀子。

  「各位叔伯。」

  林昭昭的聲音平穩,字字落在地上。

  「搶你們藥田、打斷李老二腿的人,就在黑泥嶺的廢官莊裡。」

  院子裡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幾個年輕後生攥緊了手裡的扁擔。

  「李老二他們沒死?」

  「沒死,但離死也不遠了。」

  林昭昭看著族老渾濁的眼珠子。

  「三十二個藥農,全被拴了鐵鏈在裡頭連夜磨藥。」

  「官莊裡的成藥,是你們全家老小一整年的嚼裹兒。」

  「他們靠著朝廷大員撐腰,把你們的藥搶去換金子,把你們的青壯當牲口使喚。」

  族老嘴唇抖了抖。

  「林姑娘,咱們都是泥腿子,鬥不過官府的兵丁啊。」

  「他們不是官府的兵,是郭家養的私莊打手。」

  林昭昭指著石磨上的碎銀。

  「這些銀子是定錢。」

  「救出人,搶回藥,我按三十文一斤收你們的熟料。」

  「要是縮在屋裡當縮頭烏龜,等這批藥運進京城,往後禹州的藥市,你們連一文錢的散碎葉子都別想賣出去。」

  院子裡死一般的安靜。

  雨水順著茅草屋檐滴答滴答往下砸。

  一個五大三粗的黑漢子往前邁了一步,手裡的柴刀噹啷一聲劈進木樁里。

  「我表弟就在李老二那隊裡!」

  「橫豎是個死,餓死也是死,拼一把也是死!」

  「對!拼了!」

  幾個後生紅著眼叫嚷起來。

  人就是這樣,刀架在脖子上會怕,但要是把退路全堵死,剩下的就是蠻勁。

  下河村、上河村、磨盤山,半夜裡鑼聲敲響了三回。

  聚在村頭曬場的漢子,黑壓壓聚了兩百多號人。

  手裡拿的都是鋤頭、扎槍、砍柴刀,還牽了十幾條獵狗。

  林昭昭換了身男裝,手裡拎著那個裝滿生川烏藥汁的陶罐。

  春杏提著兩捆浸透烈酒的麻繩。

  兩百多號人踩著泥濘的山路,天快亮的時候圍住了黑泥嶺官莊。

  莊子門口的角樓上,守衛正打著哈欠換崗。

  一根掛著引火布的竹箭破空射出,釘在茅草頂的望樓上。

  火苗噗地竄起。

  「走水了!有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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