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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夜審

2026-10-15 11:00:38 作者: 我強得要命

  角樓上的守衛剛喊出半聲,兩百多個藥農已經撞開了莊門。

  沉重的黑漆木門往裡倒下,砸起半尺高的黃泥水。

  莊裡的打手還沒穿齊衣裳,提著朴刀從小屋裡往外沖。

  迎面撞上的是密密麻麻的扎槍和鐵叉。

  藥農們紅著眼往前頂。

  平日裡溫順巴結的莊稼漢,這會兒手裡沾了血也不撒手。

  春杏提著短棒沖在前頭,一棒子撩翻了正門迎上來的頭目。

  林昭昭快步跨過門檻,直奔正廳。

  「先救人,割斷鐵鏈。」

  她把手裡的短匕首扔給旁邊一個拿柴刀的後生。

  幾十個藥農手腳上的鏈子被鐵錘砸開,鐵環掉在石板上叮噹亂響。

  李老二被人從矮凳上架起來,嘴裡咬著草根直淌眼淚。

  掛在廊柱上的周大牛被放下來,整個人軟塌塌地癱在泥地里。

  林昭昭蹲下身捏住他的手腕,脈搏跳得沉,骨頭倒沒斷。

  她拍了拍周大牛的腮幫子。

  「大牛,醒醒,運藥的大車在哪?」

  周大牛眼皮翻了翻,喉嚨里咳出一口血唾沫。

  「在……在後罩房,他們要走。」

  前頭的打鬥聲漸漸停了。

  莊子裡的三十幾個護衛死了七八個,剩下的全被藥農捆了手腳按在地上。

  跑了幾個腿腳快的,鑽進後山沒了影子。

  幾個年輕後生提著帶血的扎槍,從後院柴房裡拖出四個人。

  三個是穿短褂的打手,另一個穿著綢面夾襖,髮髻散亂。

  「姑娘,這胖子躲在米缸後頭,手裡還攥著一匣子銀錁子。」

  下河村的族老提著馬燈走過來,朝那綢襖男人啐了一口。

  林昭昭看了一眼那男人的手。

  細皮嫩肉,大拇指上還套著一枚磨損的白玉扳指。

  這是個管事的。

  那管事跪在泥水裡,嘴裡直哆嗦。

  「諸位好漢饒命,銀子全給你們,放小的一條生路。」

  

  林昭昭在條凳上坐下,手搭在膝蓋上。

  「周大牛身上的傷,是你讓人打的?」

  管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是上頭派來的劉爺下的手,小的只是個管帳的,不管打殺。」

  林昭昭朝春杏招了下手。

  春杏走上前,拔出腰間那把裁布剪子,反手扎進管事的大腿里。

  管事殺豬一樣尖叫起來。

  「我說!我說!後頭庫房裡還有兩千斤頭茬柴胡和防風,你們全拉走!」

  林昭昭沒動聲色。

  「我要的不是這些爛在手裡的草藥。」

  她盯著管事的眼睛。

  「京城錢主簿死了,郭記封了,你們急著把藥起出來,往哪運?」

  管事臉色一白,牙齒咬得格格響。

  「小的不知……小的只管稱重封箱,外頭自有人接應。」

  春杏手腕使勁,把剪子往皮肉里又送了半寸。

  管事疼得滿地打滾,嘴裡卻死死咬著牙關。

  「真不能說……說了全家都得死……貴人不會放過我的……」

  他怕背後的勢力,甚於怕眼前的剪子。

  只要咬住不說,官府來了頂多是個發配,要是漏了底,全家都得沉井。

  林昭昭站起身,走到管事面前。

  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個跌落的錢匣子。

  匣子裡除了一堆碎銀,還有半截沒吃完的雲片糕,油紙上印著字號。

  「趙記糕點鋪,禹州西城碼頭邊上的老字號。」

  林昭昭把那塊雲片糕掰成兩半。

  「你家眷不住在鄉下,就住在西門橋邊那個小四合院裡吧?」

  管事身子猛地一震,抬起頭來。


  林昭昭聲音放得很輕,只有兩個人聽得真切。

  「郭明遠死在京城客棧,錢主簿在柳巷被人當街抹了脖子。」

  「你覺得你背後那位主子,會留著你這麼個活口在世上翻案?」

  管事的眼珠子開始亂轉,冷汗順著下巴滴在泥水裡。

  「不會的……主子答應過給我五百兩安家銀子……」

  「他們要是講信用,李老二他們就不會被當成牛馬拴在這裡。」

  林昭昭把剩下的半塊雲片糕扔在泥地里,抬腳碾成了碎末。

  「剛才跑了三個護衛,往西門方向去的。」

  「你猜他們是去逃命,還是去替你家滅口?」

  管事渾身一軟,癱坐在血水裡。

  他的心理防線徹底散了。

  京城那兩位大官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

  為了抹平帳目,連大理寺的官差都敢暗殺,何況他一個小小的莊頭。

  「我說……我都說!」

  管事抱住林昭昭的靴子,鼻涕眼淚全糊在一塊。

  「不走陸路了!西山道口有大理寺的人盯著,走不通!」

  林昭昭低頭看著他。

  「那走哪條道?」

  「走水路!走通惠河的南漕線!」

  管事喘著粗氣,聲音抖得像篩糠。

  「明天戌時三刻,在禹州老龍頭碼頭交貨。」

  「船是戶部掛牌的官糧船,底下夾層全騰空了,塞的都是這批藥。」

  「藥運到通州碼頭,自然有人用內務府的馬車拉進宮。」

  林昭昭心裡一沉。

  果然扯到了官船和漕運。

  難怪陸路上的關卡查不出半點生藥的影子。

  他們打著漕糧的幌子,吃著朝廷的餉銀,暗地裡運送截留的上等藥材。

  「帶隊接貨的人是誰?」

  管事咽了口唾沫。

  「是內務府採辦處的徐副管事,還有……還有兵部的一位押運官。」

  林昭昭直起腰,退後了兩步。

  「大牛,把他綁結實了,堵上嘴塞進馬車底下。」

  周大牛扶著門框站起來,咬著牙應了聲。

  藥農們把後庫房的門砸開,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桐木箱子。




  下河村的幾個後生舉著火把往裡看,手裡的扎槍都在抖。

  「這麼多好藥,全是咱們地里摳出來的。」

  林昭昭轉過身面對院子裡的兩百多號藥農。

  「這些藥不能分,也不能留在村里。」

  藥農們愣住了,互相看著,眼裡透出不解。

  李老二瘸著腿上前一步。

  「林姑娘,咱們拼了命搶回來的,難道還要交出去?」

  「交,當然要交,但不是交給他們,是交給能管事的人。」

  林昭昭把那把短匕首收回腰間。

  「這批藥是鐵證,只要扣在碼頭上,背後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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