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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鐵證咬死國公府

2026-10-15 11:18:32 作者: 我強得要命

  老龍頭碼頭的棧橋泡在暗綠的江水裡。

  天邊懸著半拉毛月亮。

  林昭昭把長發挽成男兒抓髻,用粗麻巾子裹住額頭。

  她換上一身打滿補丁的短褐,腰間扎了條爛草繩。

  春杏也穿了件粗布短坎肩,臉上抹了兩把黑鍋灰。

  兩個人貓在碼頭西側的廢棄料棚下頭。

  料棚里堆著爛蓆子和破麻袋,發出一股霉爛的水腥氣。

  周大牛帶著那個被捆結實的管事,藏在後頭兩里地的葦塘里。

  碼頭邊上停著三艘吃水極深的平底糧船。

  船頭上掛著官府的四角風燈,燈紙上描著戶部的紅戳子。

  棧橋上搭著跳板,十幾個精壯漢子正悶頭往船艙里抬箱子。

  這些漢子穿的不是挑夫的褂子,個個腿扎綁腿,步履輕捷。

  桐木大箱子外面嚴嚴實實裹著油布,四角全包著生鐵皮。

  林昭昭盯著那些箱子。

  那是從黑泥嶺連夜運過來的藥材。

  前頭剛抬過去兩口箱子,一股淡淡的柴胡味便順著夜風颳過來。

  春杏把嘴湊到林昭昭耳邊,聲音壓在牙縫裡。

  「姑娘,咱們這就衝出去叫破他們?」

  林昭昭伸手扯了春杏的衣角一下。

  「拿什麼叫破?人家手裡有兵刃,官船上還有官差。」

  「咱們現在出去,轉眼就得讓人扔進江里餵王八。」

  春杏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正說話間,跳板上走下一個穿灰鼠皮馬褂的男人。

  

  那男人手裡拎著一桿黃銅水菸袋,腳蹬厚底官靴。

  船頭負責接貨的頭領迎上前,對著這人打了個千兒。

  林昭昭認得那身打扮。

  內務府採辦處的人在京里走動,最愛穿這種灰鼠皮褂子。

  這人正是管事交代過的徐副管事。

  徐副管事就著火摺子吸了一口煙,鼻孔里噴出一股白氣。

  「今夜這批貨一共八十箱,手腳麻利些。」

  「要是耽擱了卯時的開閘放水,仔細你們身上的皮。」

  那頭領哈著腰,連連點頭稱是。

  「大人放心,都是跟了多年的老手,出不了紕漏。」

  頭領回身催促,手裡的短鞭在空中虛抽出一記脆響。

  又有兩口大箱子被抬上跳板。

  一個挑夫腳底打滑,整個人往前一撲,箱子重重砸在甲板上。

  鐵皮箱角撞開了一條裂縫。

  箱裡碼放整齊的乾草藥漏了出來,滾落出幾根帶泥的參須。

  徐副管事快步走過去,一腳踹在挑夫心窩上。

  「瞎了你的狗眼!這可是送進京的貢品,碰掉半根須子要你的命!」

  挑夫捂著胸口在地上磕頭,嘴角滲出血沫子。

  兩名帶刀的護衛迅速上前,拿油布把散落的參須重新裹緊。

  林昭昭借著燈籠的光亮,死死盯著那口跌開的桐木箱。

  油布掀開的剎那,箱子側面露出一塊暗紅色的烙印。

  那烙印不是官府的硃砂印,也不是戶部的火漆。

  那是一個古樸的篆字印記。

  外圓內方,筆走龍蛇,底角處還缺了一道淺淺的飛白。

  林昭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記號她見過,就在青石村郭家老宅的地窖里。

  那是寧王私章拓印下來的底紋。

  寧王已經死了整整七年,連墳頭的野草都換了七茬。

  可眼前這艘戶部的運糧船上,運貨的箱子上依然烙著寧王的死人印。

  林昭昭搭在爛木樁上的手指摳進了木屑里。

  原來當年那樁大案根本沒有完結。

  寧王暴斃不過是捨車保帥,把線頭在明面上掐斷了而已。


  這根爛在朝廷骨髓里的暗線,這些年從未斷過一天。

  內務府、戶部、兵部,還有當年寧王留下的那些舊部。

  他們依然借著官府的皮囊,盤踞在漕運的各個關口。

  他們低價搜刮藥農的收成,高價倒賣邊軍的軍資。

  七年之間,吞下的銀子怕是能堆滿半個戶部銀庫。

  難怪郭明遠寧可服毒自盡,也不敢吐出半句實情。

  難怪錢主簿逃跑之時,會引來滅口的死士。

  這盤棋太大,牽扯的早已不是幾個商賈,而是盤根錯節的整座朝堂。

  徐副管事站在船頭,指揮著護衛把受損的箱子抬進艙底。

  林昭昭伏在料棚下頭,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對策。

  光憑禹州這邊的藥農和她手裡的散碎銀子,根本扣不下這批官船。

  只要官船扯起風帆入了通惠河,到了京城地界,這批證據就會化作青煙。

  她得想個法子讓這艘船走不成。

  哪怕只是在碼頭上耽擱三天,等到京里的消息傳過來也行。

  林昭昭伸手摸了摸袖袋。

  袖袋裡放著一個小紙包,裡面是她從藥地里挖來的生草烏粉末。

  這東西見水即溶,奇毒無比,卻有一股子奇特的刺鼻腥味。

  若能把這包藥粉撒進船艙的夾層里,整船的藥材都會染上劇毒的氣味。

  一旦染了毒,內務府的人就絕不敢在天子腳下把貨起出來。

  她剛要把紙包抽出來,後頭的泥濘草叢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昭昭迅速縮回身子,按住身邊的春杏。

  來人踩著爛泥水一路小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借著微弱的月光,林昭昭看清了那張滿是汗水的臉。

  是國公府派去聯絡趙侍郎的那名親兵。

  親兵的號坎上沾滿了泥漿,連靴子都跑丟了一隻。

  他瞧見料棚底下的林昭昭,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

  「林姑娘!出……出大事了!」

  親兵喘得像拉風箱,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啞響。

  林昭昭心裡一沉,壓低聲音斥道。

  「小點聲!京里出了什麼變故?」

  親兵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嘴唇青紫。

  「昨兒個早朝,戶部尚書聯名御史台的三位御史,一起上了彈劾的摺子。」

  「他們彈劾誰?」

  「彈劾國公爺!」

  親兵的眼淚順著泥印子淌下來。

  「他們說國公爺暗中指使育兒堂,勾結禹州、滁州各路民間藥商。」

  「說國公爺借著邊軍採買的由頭,私吞朝廷下撥的六十萬兩軍餉。」

  「還說……還說郭記私藏的那些生藥,全是從國公府的後倉分銷出去的!」

  春杏聽到這裡,倒吸了一口冷氣,兩隻手緊緊抓住了林昭昭的胳膊。

  林昭昭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惡人先告狀。

  對方知道禹州這邊的破廟收藥站起了疑心,知道郭記帳冊落在了外人手裡。

  他們不等國公爺動手,直接把整盆髒水全潑到了國公爺頭上。

  這一招倒打一耙,狠辣至極。

  「聖上怎麼說?」

  林昭昭的聲音繃得死緊。

  「聖上震怒,雖然沒有當場下獄,但已經著九門提督封了國公府的大門。」

  「府里上下一百多口人,全被圈禁在內院。」




  親兵說到這裡,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蕭大人去大理寺要翻舊檔,半道上被通政司的人攔了回來。」

  「蕭大人讓小人拼死出城送信,告訴姑娘千萬別回京城。」

  林昭昭僵坐在料棚的爛蓆子上,後背全是冷汗。


  國公爺被困住了。

  蕭玉珩也被困在了京城的大理寺里。

  如今滿朝文武的眼睛全盯著國公府這塊肥肉。

  只要這三艘滿載藥材的官船順順噹噹運進京城,對方就能在半道上做手腳。

  他們會把這些藥材偷偷塞進國公府名下的田莊和別院裡。

  到了那時候,人贓並獲。

  私囤軍藥、貪墨餉銀、甚至勾結前朝寧王舊部的謀逆大罪,全得讓國公府擔下。

  抄家滅族只在旦夕之間。

  她手裡的帳冊和印章,不但救不了人,反而會變成送國公爺上斷頭台的催命符。

  難怪徐副管事今夜敢這般明目張胆地連夜裝船。

  他們根本不怕查。

  因為在京城那些達官貴人眼裡,罪魁禍色已經定成了國公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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