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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深宮舊網

2026-10-16 10:06:58 作者: 我強得要命

  「左右侍衛,立時拖出去亂棍打死!」

  十幾個帶刀侍衛齊刷刷拔刀出鞘。

  林昭昭跪得筆直,半點沒慌。

  「陛下明鑑!」

  她猛地扯開前襟,將腰間貼肉藏著的寧王青玉私章高高舉過頭頂。

  「民女不為看病,只為呈遞七年前寧王謀逆、貪墨軍藥之血證!」

  殿前侍衛的刀鋒停在半空中。

  聖上的眼皮狠狠跳了兩下,目光死死釘在那枚青玉印章上。

  戶部尚書額頭上冷汗順著下巴淌下來。

  「妖女惑眾!快拔刀殺……」

  「退下!」

  聖上一拍御案,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

  「讓她把話說完。」

  林昭昭手腕一翻,指向殿外的李老二等人。

  「陛下,禹州老龍頭碼頭的三艘官船,此刻已停在通惠河閘口。」

  「船上裝的不是漕糧,是八十箱前朝寧王餘孽私截的邊軍救命藥!」

  李老二撕開身上的粗布襖子,將兩丈長的萬民血書嘩啦一聲抖開。

  二百多個鮮紅的手印,在殿外的日光下格外刺眼。

  林昭昭伸手解開李老二腰間的暗扣,準備將第二層鐵證和口供取出來。

  李老二腰帶解開,底下掉出兩本浸了黃泥的舊帳。

  那是從禹州廢官莊地窖里起出來的底帳。

  林昭昭把帳冊捧過頭頂。

  「聖上請看,上面蓋著戶部火漆,走的卻是內務府採辦的私關。」

  「每筆銀子進出,後頭都押著一個『平』字花押。」

  戶部尚書雙腿發顫,噗通跪倒在金磚上。

  

  「聖上,老臣冤枉,這全是栽贓!」

  聖上沒叫他起,只招手讓御前太監將帳冊呈上來。

  大殿裡只剩下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聖上翻得很慢,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帳冊最後一頁,落款赫然蓋著當年寧王府的私印,日期卻在寧王死後三年。

  死人不可能蓋章。

  除非有人一直用著這枚印。

  聖上把帳冊拍在案頭。

  「戶部尚書革職,交大理寺、刑部嚴審。」

  「調京畿大營三千人馬,由蕭德統領,即刻封鎖通惠河所有水運閘口。」

  「凡掛內務府旗號的糧船,統統扣押開艙驗貨,反抗者斬。」

  跪在殿外的蕭德領旨出列。

  京城的動作快得讓人咂舌。

  不到晌午,通惠河閘口就被官兵圍死。

  那三艘滿載生藥的平底大船,連同帶隊的徐副管事,被當場扣下。

  倉板撬開,底下全是用桐木箱封存的頭茬好藥。

  箱子上寧王私印的烙痕清清楚楚。

  大理寺的刑訊房連夜亮著燈。

  徐副管事撐了不到兩道夾棍,全招了。

  然而供詞遞到御案前,所有人都愣了。

  指使徐副管事的人,不是戶部,也不是內務府的哪位總管。

  而是慈寧宮偏殿裡住著的順太妃。

  滿朝文武幾乎沒人能想起這位順太妃長什麼模樣。

  她常年在偏殿吃齋念佛,一年到頭連宮門都不邁出半步。

  可順太妃母家姓魏,正是當年暴斃的寧王的生母族妹。

  當年寧王事敗身死,魏家滿門抄斬,唯獨留下這個早年入宮、毫無恩寵的庶女。

  沒人料到,寧王舊部留下的南邊暗道,全被她暗中接了盤。

  七年間,她縮在冷清的偏殿裡,借著抄經送藥的名義,把黑路布滿了大半個南境。

  斂來的大筆銀子,成了她在前朝收買人心的砝碼。

  戶部尚書、兵部侍郎,甚至宮內外的管事,全成了她案板上的棋子。


  聖上帶著御林軍趕到偏殿的時候,順太妃正坐在紫檀木魚前敲經。

  殿門被撞開,她連眼皮都沒撩一下。

  「皇帝來得比本宮想的要慢三天。」

  順太妃放下木槌,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緇衣。

  聖上看著她。

  「當年寧王謀逆,朕看在先帝份上留你一命,你卻把手伸進邊軍肚腸里。」

  順太妃笑出聲,臉上滿是褶子。

  「邊軍?當年我魏家滿門男丁流放北境,死在風雪地里的時候,邊軍可曾給過一口熱湯?」

  「皇帝要殺便殺,只是這宮裡宮外,吃過我魏家藥銀的人太多了。」

  「你敢把他們全殺了麼?」

  這話說得直白狠毒。

  順太妃經營七年,暗樁盤根錯節。

  光是京官的借據和往來密信,就裝滿了三大箱。

  真要硬拔,半個朝廷的衙門都得停擺。

  更要緊的是,太后當年的娘家侄子,也在這趟渾水裡沾了乾股。

  牽一髮而動全身。

  聖上在大理石地面上來回踱步,終究沒下當場賜死的口諭。

  「傳旨,順太妃偏殿砌死門窗,撤去一應用度,著禁軍十二個時辰輪換看守。」

  「非朕親筆手諭,任何人不得出入,違者立斬。」

  大網落了,魚卻沒能徹底殺掉。

  林昭昭聽到這個旨意的時候,正坐在育兒堂的後院配藥。

  秀娘端著剛洗好的桔梗進來。

  「姑娘,外頭都說黑路破了,咱們不用擔驚受怕了。」

  林昭昭手裡的碾槌停了一下。

  「軟禁不算完。」

  順太妃被關在深宮,可外頭依附她的那些人,還在暗處盯著。

  斬草沒除根,春風吹又生。

  前頭巷子裡傳來腳步聲,蕭玉珩掀帘子走進來。

  他身上的甲冑還沒卸,帶著一股濃重的江水腥氣。

  「藥船全扣下了,八十箱藥材,一顆不少。」

  林昭昭抬頭看他。

  「順太妃那邊真就動不得了?」

  蕭玉珩在石凳上坐下,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動她容易,動她身後的干係難。」

  「太后昨夜在寢宮裡哭了一場,聖上也得顧及孝道。」

  「眼下只能先將她圍死,把南邊的爪牙一個個剪乾淨。」

  林昭昭心裡憋著一股氣,卻也明白這就是朝堂的規矩。

  到了傍晚,街坊散盡。

  宮裡忽然來了一輛青帷小車。

  陳嬤嬤從車上走下來,臉色很沉。

  「林姑娘,小皇子又吐了。」

  林昭昭提起藥箱。

  「白日裡不是開了健脾的方子麼?」

  陳嬤嬤壓低了聲音,腳下走得很急。

  「不是吃壞了東西。」

  「晌午順太妃那頭托人送了一卷抄好的金剛經給貴妃祈福。」

  「貴妃沒留神,經卷在小皇子榻邊放了半個時辰。」

  林昭昭手指抓緊了藥箱銅扣。

  那個老女人即便被關在黑屋子裡,手居然還能伸到瑤華宮去。

  進了內苑,偏殿裡哭聲一片。

  小皇子被貴妃抱在懷裡,小身子抽搐個不停,小臉青紫。

  林昭昭上前翻開襁褓,伸手摸上孩子的胸口。

  腦海里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

  【好苦,嗓子像被火燒過,喘不上氣。】

  【有黑色的粉末掉在枕頭上了,我吃進肚子裡了。】

  林昭昭轉頭看向那捲攤開的金剛經。

  經卷用金粉描邊,但在墨跡最濃的幾個字上,附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粉末。

  是雄黃混著夾竹桃枯葉磨成的細灰。

  林昭昭挽起袖子,從藥箱最底層掏出一排細長銀針。

  「取烈酒來,準備溫鹽水。」

  她捏住銀針,手腕懸在孩子胸前兩寸處,正要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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