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面對殺父之仇,再好的脾氣也壓制不住。
鄭建偉徹底紅了眼,就像砸核桃似的,對著葛慶的腦袋瘋狂招呼。
鮮血順著葛慶的額頭往下淌,糊了滿臉,活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惡鬼。
再這麼砸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陳剛一個箭步衝上去,從後面死死箍住鄭建偉的腰,硬生生把人往後拽:「鄭總!使不得!快住手!打死他你也得進去,不值當啊!」
葛慶搖晃著腦袋,血沫子一顆顆滴落在地上,嘴裡還在陰惻惻地挑釁:「來啊,來弄死我,連殺父之仇都不敢報,真是個孬種!」
「小野!」陳剛一邊死命抱住鄭建偉,一邊沖我喊:「能不能讓這龜兒子把嘴閉上?」
我沒說話,慢悠悠地從腰後摸出一個墨斗,手腕一翻,墨斗線「唰」地彈了出去。
黑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纏上葛慶的脖子。
我手上微微一使勁,墨斗線「咯吱」一聲勒進肉里,葛慶那張血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老大,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陳剛先把鄭建偉弄出去,讓他冷靜冷靜。
門砰地關上,房間裡只剩下我和葛慶兩個人。
葛慶被勒得直翻白眼,像一條瀕臨死亡的魚。
我看差不多了,手指一松,墨斗線「唰」地收了回來。
「咳咳咳!」
葛慶劇烈的咳嗽起來,每咳一下,嘴角就往下淌一縷血沫子。
我把墨斗別回腰後,摸出一支煙點上,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輪到咱們好好聊聊了。」
葛慶喘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他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我,聲音沙啞得像破鑼:「聊什麼?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
「聊聊你的手藝!」我吐了個煙圈:「你這手藝不錯,哪裡學來的?」
葛慶瞟了我一眼,把腦袋一歪,不說話了。
那意思很明顯,老子就不說,你能把我咋的?
「呵呵!」我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開口說話!」
葛慶的臉抽搐了一下,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沉默了大概半分鐘,葛慶終於開口了,聲音慢吞吞的,像是在回憶一件很遙遠的事情:「十歲那年……姑父把我賣給了一個木匠。那老東西沒兒沒女,想養個兒子送終,我就成了他兒子。」
「後來呢?」
「後來?呵!」葛慶的臉上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後來那老東西死了——我殺的!」
我心裡微微一凜,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就像是捏死了一隻螞蟻,沒有一絲愧疚,沒有一絲後悔,反而帶著一種……得意。
「為什麼?」
「為什麼?呵呵!」葛慶冰冷地笑了笑:「我下厭殺了姓鄭的老頭,替我爹娘報了仇,這件事被那老東西知道了,他打我,用鞭子抽我,說我用邪術害人,要把我逐出師門。」
他的眼神變得兇狠起來:「我害人?我那是為爹娘報仇。我很生氣,一怒之下順手抄起一把刨刀。」
葛慶嘴角上揚,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咔嚓一下,就給他抹了。你是沒看見,那血噴了起碼三米高!跟噴泉似的,壯觀極了,咯咯咯……」
他瘋狂地大笑,笑聲尖銳刺耳,但面色僵硬,只有嘴唇在動,像極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
我看著他,心裡冒出一股寒意。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王八蛋居然對自己的師父痛下殺手,真是沒有人性啊。
「你又是什麼人?」葛慶突然反問我。
我彈了彈菸灰,坐直身體,一本正經地說:「神匠坊的人!」
我當然不是「神匠坊」的人,我只是詐他一下。
葛慶果然上當,眼睛一下子瞪圓了,脫口而出:「不可能!我在神匠坊待了那麼多年,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愣住了,滿是鮮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和懊悔。
「果然。」我從桌子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就說嘛,『四九斷脈』這種手藝,不是神匠坊的人,還真布置不出來。」
葛慶咬著牙,不說話了。
「我問你。」我收起笑容,語氣冷了下來:「魯大力在哪裡?」
齊老根臨終時候叮囑過我,這輩子一定要找到魯大力,替他清理門戶。
所以,但凡跟神匠坊沾點邊的消息,我都不會放過。
「不……認識。」葛慶怔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
「不認識?」我笑了,笑得很溫和:「你是神匠坊的人,神匠坊的大當家你說不認識?」
我最討厭撒謊的人,掌心一翻,七寸長釘已然在手。
沒有任何預兆,我手腕一沉,長釘「噗」的一聲,從葛慶的左手手背扎了進去,穿透手腕,死死釘在後面的椅背上。
「啊——」
葛慶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身體劇烈地掙扎,椅子「咯吱咯吱」地晃。
可那根釘子把他的手釘得死死的,越掙扎,疼得越厲害。
「瘋子!你他媽是個瘋子!」葛慶疼得滿臉冷汗,嘴裡瘋狂地叫罵。
他大概做夢也沒想到,我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動起手來比他還狠。
「我再問一遍。」我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魯大力,在哪裡?」
「我真不知道!」葛慶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我真沒見過魯大力,更不知道他在哪裡,你都說了,他是神匠坊的大當家,我怎麼可能輕易見到他?你就是把我另一隻手也釘了,我也說不出來啊!」
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不像撒謊。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伸手握住釘在他手腕上的長釘,猛地一拔。
「噗——」
一支血箭飈了出來,濺在地上。
葛慶又發出一聲慘叫,左手軟綿綿地垂了下去,手腕上一個血窟窿,還在汩汩地往外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