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工地的路上,我問起陳剛的詳細情況。
夏建國一邊騎車一邊跟我說,陳剛自從當上監工,這段時間兢兢業業,每天守在工地,巴巴地等著開工。
但近幾天,他碰上了怪事。
陳剛睡在工地的保安室里,每到半夜,就莫名地發冷。
剛開始他以為是降溫了,多加了一床被子,可到了半夜,還是會被冷醒。
那種冷不是氣溫低的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蓋多少被子都沒用。
又過了兩天,半夜裡,陳剛竟然聽見了女人的哭聲,嗚嗚咽咽,如泣如訴。
陳剛爬起來打開燈,拿著手電在保安室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什麼都沒有。
可燈一關,那哭聲又來了。
反反覆覆,折磨得陳剛一整夜都合不上眼。
陳剛沒辦法,把夏建國叫來陪著他過夜,還特意買了瓶老白乾,兩人分著喝了,壯壯膽。
到了半夜,女人的哭聲又來了。
陳剛用被子蒙著頭,那哭聲還是往耳朵里鑽,無孔不入。
然而身旁的夏建國卻仿佛什麼都沒聽見,鼾聲震天,睡得跟豬一樣。
陳剛搖醒夏建國:「聽見沒有,有女人在哭!」
夏建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臉茫然:「啥聲音?安靜得很啊,連耗子叫都沒有。」
難道這詭異的女人哭聲,只有陳剛一個人能聽見?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這樣,陳剛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那天晚上,喝掉半瓶老白乾後,陳剛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古怪且恐怖的夢。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醒來以後,還能清楚地記得每一個細節。
夢裡,他正躺在床上睡覺呢,保安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個女人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古代的長裙,顏色很淡,像是被水泡過很多次,泛著一種死灰的白。
女人的頭髮很長,披散著,一直垂到腰以下,宛如一道黑色瀑布,把整張臉都遮住了。
她走到床邊停了下來,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低頭看著陳剛。
這一幕太恐怖了。
陳剛想喊,喊不出來;想跑,卻發現全身都動彈不了。
他睜大眼睛,驚恐地看著那個女人。
女人的肩膀在微微抖動,她在哭,陳剛又聽到了那熟悉的嗚嗚咽咽的哭泣聲。
然後,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女人的頭發動了。
那些頭髮像是有生命一樣,從她的肩膀上滑落下來,一根一根,慢慢爬上了陳剛的床。
先是纏住他的腳,然後是腿,然後是腰,然後是手。
那些頭髮絲又細又滑,帶著一股陰冷的濕氣,像無數條小蛇,在陳剛的身上遊走,纏繞。
很快,陳剛整個人就被頭髮絲裹成了一個「蟲蛹」,從腳到脖子,纏得密不透風,只有腦袋露在外面。
那些頭髮絲漸漸收緊,勒進他的肉里。
不疼。
很奇怪,一點都不疼。
但那種感覺比疼還可怕,因為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些頭髮絲在他的身體裡面遊走,順著血管,順著經脈,往他的心臟、往他的大腦里鑽。
到了早上,夏建國來工地看望陳剛,見他沉睡不醒,叫了半天才把他叫醒。
陳剛醒來以後,渾身酸痛乏力,連床都下不了,就像被抽乾了養分似的。
陳剛把昨晚的夢境講給夏建國聽,夏建國聽得背脊骨發涼。
「我懷疑剛哥是中邪了,被那個女鬼纏上了。剛哥自己也覺得是,就讓我趕緊來找你,說你也許有辦法能幫他。」夏建國咽了口唾沫。
我沒有說話,摩托車在夜色中飛馳,風灌進我的領口,涼颼颼的。
來到工地保安室,見到陳剛。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是陳剛的模樣還是嚇了我一大跳。
短短几日不見,陳剛面容憔悴,神情枯槁,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枯萎的稻草。
看見我進來,陳剛想要起身迎接,卻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就連夏建國都忍不住說道:「剛哥,你……這是咋的了?早上你都不是這樣……」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提不起勁。」陳剛有氣無力地說,他的兩個臉頰都凹陷了下去,臉上一點氣血都沒有。
「你該不會被夢裡的那個女鬼吸了陽氣吧?」夏建國說。
「世上沒有鬼,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我面容冷峻,走到床邊,扒開陳剛的眼皮看了看:「剛哥,你這症狀,八成是被人下厭了。」
下厭?!
陳剛大為震驚,聲音顫抖:「葛慶不是被趕走了嗎?難道他又回來了?」
「不是葛慶。」我搖搖頭,神色冷肅:「那小子被我廢了,不可能是他。」
「意思是……還有其他人?」陳剛戰戰兢兢地問。
我沒有說話,低頭蹙眉,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我原本以為事情已經圓滿結束了,萬萬沒想到,工地上居然還有第二個兇手。
葛慶雖然被逮出來了,但是第二個兇手還藏在工地里。
只可惜,葛慶早已不知所蹤,無法從他口中得知第二個兇手的身份信息。
哎,算了,先救陳剛,再說對付第二個兇手的事情。
我停下腳步,向陳剛詢問:「最近有沒有什麼人來過保安室?」
陳剛說:「普通工人很少進入保安室,一般都是保安隊的人。」
我點點頭:「我沒猜錯的話,下厭的邪物就藏在這間屋子裡。」
我叫夏建國搬來一把梯子,踩著梯子爬到樑上看了看,空空如也,什麼東西都沒有。
我跳下來,又繞著房間走了一圈,手裡拿著魯班尺,這裡敲敲,那裡打打,重點搜索陳剛的床附近。
來到床尾位置,一塊牆磚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那塊牆磚很隱蔽,在最裡邊的角落裡,我在敲打那塊牆磚的時候,發現磚縫裡面有成色較新的泥灰掉落,說明這塊牆磚是剛不久被人砌上去的。
有人在這裡動過手腳!
我找來一把木工用的鑿刀,小心翼翼插進磚縫裡,然後用釘錘慢慢敲打。
兩分鐘後,那塊牆磚被我撬了下來。
我讓夏建國遞給我一雙幹活用的橡膠手套,穿戴好後,這才把手伸入牆裡一陣鼓搗。
很快,我就摸到了牆裡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竟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破木板子,木板正面刻著「陳剛」的名字,背面刻著他的生辰八字,木板表面纏繞著一圈圈黑色的長頭髮,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