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第一錘下去,棺材釘的尖端,刺破了木偶人的胸口。
「叮——」
第二錘落下,釘子深入半寸。
「叮——叮——叮——」
我一錘一錘,將那根棺材釘,一點一點地釘入木偶人的「胸口」。
釘子從木偶人的前胸穿入,又從後背透出來,前後貫穿。
每釘一錘,我嘴裡就默念一句,不是咒語,是大劉的名字。
「劉——德——福——」
釘完最後一錘,我停了下來。
原本精緻的木偶人,在釘入棺材釘後,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尤其是它的嘴巴,那道原本簡單的弧線,此刻看起來,既像在笑,又像在哭。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盯著看久了,會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這就是穿心偶?」陳剛的聲音都在發抖。
「對。」
我把木偶人拎起來,放在眼前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穿心偶,高級厭術,七到十日見效。」我頓了頓,語氣平淡:「中了穿心偶的人,會覺得胸口越來越悶,越來越疼,就像有一根釘子,釘在他的心臟上。最後,心臟驟停,猝死。法醫鑑定,只會說是突發性心肌梗塞。」
陳剛和夏建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他們從來沒想過,一個小小的木偶人,居然能殺人於無形。
問清廢料倉庫的位置後,我將這個「穿心偶」揣入懷中,趁著夜色出了門。
今晚沒有月亮,天黑得像潑了墨。
我貼著工地圍牆,一路摸到坐落在角落裡的廢料倉庫。
倉庫是臨時搭建的,外牆是紅磚,房頂是卡扣式的鋼板結構。
對於從小在山裡長大的孩子來講,爬這種磚牆毫不費力。
我手腳並用,幾下就攀上了倉庫外牆,片刻之後,便出現在倉庫房頂。
我輕手輕腳地擰掉幾顆螺絲,把位於房頂中央的那塊鋼板,小心翼翼地撬了起來。
倉庫裡面黑咕隆咚的,很安靜。
但我知道,大劉肯定藏身在裡面。
我能感覺到懷裡的穿心偶,已經在「蠢蠢欲動」。
我摸出一根事先準備好的紅繩,這不是普通紅繩,而是浸過死嬰血的紅繩,屬於極邪之物,算是壓箱底的厭物,對付一般的對手我還捨不得拿出來使用呢。
大劉是個狡詐且狠辣的對手,我不能掉以輕心。
因為這場對決,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將紅繩一圈一圈,纏繞在穿心偶的脖子上,打了個死結。
然後,一隻手拎著繩頭,慢慢將穿心偶從房頂的缺口放了下去,懸在倉庫的半空中。
倉庫里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但我能感覺到,那個穿心偶就懸在倉庫的正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的大劉,就像一個索命的小鬼。
我把繩子的另一端,牢牢地系在房頂的鋼樑上,打了三個死結。
從下面往上看,很難發現這裡掛著一個小人偶,它太不起眼了,只有半寸高,又藏在房頂的陰影里,悄無聲息。
大劉不會知道,這個不起眼的小人偶,會在接下來的十天裡,一點一點地索走他的命,真正的殺人於無形。
掛好穿心偶以後,我重新蓋上鋼板,擰好螺絲,封好房頂,然後迅速沿路返回。
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回到保安室的時候,發現老夏竟然買回了酒菜,還有花生米,擺了一桌子。
老夏跟我說,這些東西都是陳剛叫他去買的,陳剛為了答謝我,請我喝酒。
我破解了「纏魂絲」後,陳剛的精神狀態也恢復了不少,他也來陪著我吃喝。
陳剛抿了口酒,蒼白的臉色變得紅潤了一些,他剝著花生米問我:「搞定了?」
「搞定了!」
我撕下一隻燒雞腿,咬了一口,滿嘴流油:「今天的事兒,你倆別往外漏,以免大劉聽到風聲跑了。你們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該幹嘛幹嘛!對了……」
我咕嚕吞下嘴裡的雞腿肉,繼續說道:「剛哥這幾日暫時離開工地,不要現身,不能讓大劉發現他種的厭被破了。耐心等上十天,就能給大劉收屍了。」
「收屍?」夏建國滿臉驚訝:「大劉真的會死嗎?」
「不知道。」我聳了聳肩膀,笑了笑,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猜的!」
穿心偶是一種高級厭術,七到十日之內就會見效,大劉,等著瞧吧。
十天後,工地上傳來消息。
保安隊巡邏的時候,聞到廢料倉庫裡面傳來刺鼻的惡臭,那味道臭得離譜,隔著倉庫大門都能聞到,跟什麼東西爛透了似的。
保安隊長撬開倉庫大門,門一開,一股惡臭撲面而來,熏得幾個人當場就吐了。
其中一個膽子大的,捂著鼻子走進去,看了一眼,然後「嗷」的一聲叫了出來,連滾帶爬跑出倉庫。
「死人了!倉庫里死人了!」
警察很快就來了,發現倉庫裡面躺著一具屍體,這具屍體不是別人,竟是之前早已「死」過一次的大劉。
大劉跪在地上,耷拉著腦袋,兩隻手死死地按著胸口。
他的手指,深深摳進了自己的肉里,指甲都翻了起來,胸口的衣服被抓得稀爛,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皮膚。
僵硬的臉上還保持著極其痛苦的表情,眉頭緊鎖,嘴巴大張,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經過法醫鑑定,大劉已經死了兩天了,死因是突發性心肌梗塞。
我在指揮室見到了鄭建偉,我把事情的全部經過,詳細地給他講了一遍。
我告訴他,真正的兇手其實有兩個,一個是葛慶,一個是大劉。
兩人先是聯手演了一出「假死」的大戲,然後暗地裡配合,共同布置「四九斷脈局」。
整件事情做得相當隱秘,趨於完美。
只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中途殺出我這個「程咬金」,破壞了他們所有的復仇計劃。
要不是我來到莞城,要不是我認識陳剛,他們的計劃就得逞了。
可惜,冥冥中自有天意。
「不過,有件事我還是想不明白。」鄭建偉扶了扶眼鏡,眉頭緊蹙:「葛慶報復我,倒還說得過去。那大劉又是為了什麼呢?僅僅是為了幫葛慶嗎?這個理由會不會有些牽強了?」
其實鄭建偉說的這個問題,我也想過,葛慶可以說是為了復仇,但大劉又是為了什麼呢?不可能純粹為了幫葛慶報仇吧?
每個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目的,或者有自己想要得到的利益。
大劉的目的是什麼?他想要的利益又是什麼?
大劉已經死了,這個問題恐怕無法考證了。
兩個兇手都除掉了,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工地重新恢復開工,機器晝夜轟鳴,工人們熱火朝天,身為監工的陳剛,也變得忙碌起來。
中途,陳剛來找我喝過兩次酒,都是忙裡偷閒來的,他跟我講現在工地上的情況,說工地的進展非常順利,沒了那些害人的邪物,地基很快就打好了,而且樓盤每天都在變樣,房子一天比一天高。
喝完就回到家裡,剛掏出鑰匙打開門,一隻手就從門後面伸了出來,一把將我拽了進去,然後「砰」地一聲,門被關上了。
我定睛一看,是楊安心。
她背靠著鐵門,神情緊張,還不時地透過貓眼往外看,跟做賊似的。
「幹啥?」我被她搞得一頭霧水:「有人追殺你?」
「別說話!」楊安心壓低聲音,沖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神神秘秘地問:「我問你,你之前說你……去殺人,是不是真的?」
「殺人?」
我呵呵笑了笑,攤開雙手,一臉無辜:「我從來不殺人,也從來不做違法的事情,我可是良好市民!」
「真的?」楊安心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那你那天晚上鬼鬼祟祟地出去,到底幹啥去了?」
「找妹子去了!」
「你正經點!」楊安心抬手來捶我。
我抓住她的手,表情變得嚴肅:「這些壞人都是死於自己的報應,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楊安心被我嚴肅的樣子嚇到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不說了,洗澡去了。」
我鬆開她的手,脫下外衣,往浴室走去。
身後安靜了幾秒,然後,我聽見楊安心的聲音,帶著一絲花痴的顫抖:「越來越有男人味了……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