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入冬,但是莞城的冬天並不冷,隔三岔五都在出太陽。
我和楊安心躺在合租房樓下的藤椅上,一邊曬太陽,一邊聽七大姑八大姨擺八卦。
「聽說了嗎?老李家的兒媳婦跟人跑了。」
「真的假的?為啥啊?」
「聽說是老李的兒子,那啥不行……嘻嘻,媳婦兒耐不住寂寞,被一個半老頭子勾走了……」
我對這些破事兒不感興趣,楊安心嗑著瓜子,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地還跟著附和兩句。
就在這時候,街口突然出現了十多個戴著墨鏡,身穿西裝的黑衣人,虎洶洶地朝我走過來。
而後,那群黑衣人在我面前停下,分站成兩列,同時躬身,整齊劃一地喊:「野哥好!」
霎時間,周遭所有的八卦談笑戛然而止。
方才嘮得熱火朝天的大姑大嬸們,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一個個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地盯著我。
在她們眼裡,我就是個擠在合租房裡,又窮又土,平凡到掉渣,甚至連水電費都不能按時繳納的窮屌絲。
可是這群社會人士,卻尊敬地喊我「野哥!」
巨大的反差讓眾人瞬間失語,一張張臉上寫滿震驚與不可思議,就連身旁的楊安心也徹底愣住了,瓜子捏在指尖,都忘了送進嘴裡。
我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雷勇,拍拍衣服站起來,皺眉道:「雷經理,你在搞啥子名堂?」
雷勇的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野哥,這都是金總吩咐的,金總邀請你去做客,叫我一定要把排場整隆重點,這不……」
「你這也太隆重了。」
我都被雷勇的「神操作」打敗了,指著那些個七姑八嬸說:「你看,你都把大媽大嬸嚇壞了。」
「喏,還嚇著我馬子了。」我把楊安心拉起來,楊安心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金總在哪裡?」我問雷勇。
雷勇做了個請的手勢:「金總已經在羊肉湯館候著,野哥,請!」
我也不謙讓,摟著楊安心就走:「走,正好肚子餓了!」
我心裡清楚,金總無事不登三寶殿,請吃羊肉是假,找我幹活才是真的。
但是,白吃的羊肉,不吃白不吃。
身後傳來大媽們的陣陣驚嘆。
「那小子是幹啥的呀?排場可真大!」
「聽說就是個小木匠,水電費都交不利索,怎麼會跟金總攀上關係?」
「莞城道上的那個金總?」
「是啊,那都是跟市局領導吃飯的人物,怎麼會請這個窮小子吃飯?」
「這小子身份不簡單呀,以後得對他刮目相看了!」
來到羊肉館,金總早就等候在包間裡,羊肉在鍋里翻滾,熱氣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我夾起一片羊肉,在沸水裡涮了涮,等肉變了色,蘸了點芝麻醬,一口塞進嘴裡。
嗯,香。
嚼了兩口,我放下筷子,開門見山:「金總,你今天專程來找我,不會真是單純請我吃羊肉吧?」
金總打了個哈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說:「其實我今天來找你,是有個大活兒要介紹給你。」
「大活兒?」我又夾起一片羊肉,吹了吹熱氣:「有多大?夠我吃幾頓羊肉?」
金總被我逗笑了:「哈哈,夠你吃一輩子!」
「哦?」我來了興致,連忙把羊肉塞進在嘴裡,囫圇吞了下去:「具體說說呢?」
「是這樣的……」
金總有個朋友,姓趙,叫趙旭,是莞城的住建局副局長。
最近趙旭喬遷新居,想要定製一批高檔家具。他對家具的要求很高,特別喜歡明清復古風格,最近花大價錢買了一批上等老料子,想找木匠打造全套的明代家具,但是一連找了好幾個木匠,他都不滿意。
後來,他又找了當地幾個家具廠,家具廠都不敢接,明確表示做不出他想要的那種工藝。
放著好料子卻打不出家具,趙旭很苦惱,前段時間在飯局上提起此事,金總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我,當場就給趙旭鼎力推薦。
我舉起酒杯,跟金總碰了一下,豪爽地一口乾掉,然後放下酒杯說:「全套明代家具,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對做工的要求很高,普通木匠確實做不出來。」
「那……你能做出來嗎?」金總緊張地看著我:「我可是在趙局面前誇下海口的,你可別讓我下不來台啊!」
我夾起一片肥瘦相間的羊肉,在沸水裡涮了涮,一邊涮一邊反問:「金總,我是普通木匠嗎?」
金總怔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拊掌大笑:「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我把涮好的羊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行不行不是咱倆說了算,安排個時間,先跟趙局談談價格,哦不,談談他的需求。」
金總起身給我斟上酒:「明天周末,趙局肯定在家,我讓雷勇來接你。」
我微笑著點點頭,給官員做事,好處自然不必說,報酬多,而且還有機會搭上人脈。但風險同樣高,要是辦好了,什麼都好說,要是辦砸了,那就自求多福吧。
金總心裡那點小九九我心裡清楚得很,他大力舉薦我,幫我拉生意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想我把事情辦漂亮了,好借著這個機會,跟趙局拉近關係。
江湖上的人,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各取所需嘛。
酒足飯飽回到出租屋,剛想睡覺呢,就被楊安心拽起來,她雙手叉腰站在床邊,一副審犯人的架勢:「陳野,給我起來!你個老騙子,你不是說不認識金總嗎?」
「你覺得我是傻子嗎?」楊安心翻了翻白眼:「看你倆那副親熱勁,像是剛認識嗎?」
「行行行,我承認,我認識金總。」我舉起雙手投降:「我就是個做木匠活的,金總辦公室翻新,我幫他打個柜子……」
「打柜子?」楊安心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你個小木匠挺能的嘛,還能讓金總請你吃飯?」
「這不是金總客氣嘛!」我嘿嘿笑了笑。
楊安心嘆了口氣,輕咬著嘴唇,壓低聲音:「我聽以前名流上班的姐妹說,周波沒有死,摘了一顆腎,把命保住了。」
「可惜了。」我咂了砸嘴。
「周波現在已經派人在查,到底是誰在背後搞他,說是要為死去的兒子報仇!」
「報仇?呵呵!」我冷笑兩聲,面容冷峻:「他周家父子乾的那些爛事都夠槍斃十次八次了,他還好意思報仇呢?」
「話是這樣說,但周波不這樣想啊。」楊安心面露憂色:「你跟金總走得這麼近,我怕他……查到你頭上……」
「他那是自作孽不可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伸了個懶腰,滿不在乎地說:「查到就查到唄,他不來找我便罷,他要是敢來找我,那就是自尋死路,我把他另一顆腎也給廢了!」
「你……」楊安心被我氣得說不出話:「你能不能上點心?那可是周波!手上沾過血的人,你以為打打嘴炮就能贏?」
「打嘴炮?」我笑了,看著楊安心:「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跪下求饒?」
「我不是那個意思……」楊安心咬了咬嘴唇:「我就是……就是怕你出事……」
她最後那句話,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愣了一下,楊安心也愣了一下,她臉一紅,趕緊強行解釋:「別誤會啊!我……我是怕你死了,沒人陪我吵架!」
楊安心轉身要走,卻被我伸手一把抱住。
楊安心嬌軀一僵,顫聲問:「你幹嘛?」
「你說我想幹嘛?」
我把腦袋貼在楊安心的後背上,蹭了蹭,撒嬌似地說:「吃了羊肉湯,可真是燥熱啊!」
楊安心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嬌軀也開始發軟,聲音細若蚊咬:「我……我好像也有點熱……」
「那——」我故意拉長聲音。
楊安心的身體更軟了,幾乎要靠在我懷裡。
「去幫我倒杯涼水吧!」
「你說啥?」楊安心猛地扭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眼睛瞪得銅鈴大。
我沖她呲牙一笑:「倒杯涼水,謝謝!」
「你……你……」楊安心感覺自己被調戲了,滿臉羞紅,一把推開我,轉身就跑,邊跑邊罵:「自己倒去吧!嗆死你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