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向那隻文件袋。
原來還有這一層。
王曉慧在餐廳受了氣,又趕上林棟拿項目資料來找她,才來了這裡。
可挑什麼地方不好,偏偏挑酒吧。
「資料呢?拿出來。」
林棟鬆開文件袋。
「你要看就看,別弄壞了。這裡頭的東西,你老婆比你清楚值多少錢。」
林凡抽出裡面幾頁紙。
最上面確實是一張供應商報價單,右下角蓋著公章。
第二頁卻換了內容,抬頭寫著《項目補充情況說明》。
他翻到簽字欄。
王曉慧的名字已經寫了一個「王」字,後頭的筆畫拖出去很長。
林凡把紙推到王曉慧面前。
「你簽的?」
「他說是資料交接……」
她湊近看了兩行,伸手抓住那張紙。
「這不是剛才那份!」
林棟皺了皺眉。
「曉慧,話不能亂講。我一直放在這兒,誰換過?」
「你給我看的明明是報價複印件!」
「報價單在第一頁。你自己沒看全,怪我?」
林凡把文件往燈下移了移。
正文不長,卻把南湖項目追加預算的決定全歸到了王曉慧身上。
最後還寫著,她從某諮詢公司取得二十萬元服務報酬,自願退還。
好一份交接。
簽完這個字,停職都算輕的。
王曉慧伸手拿手機,連著按了幾次,屏幕都沒亮。
「沒電了?」
林凡拿過來,長按開機鍵。
屏幕亮了,電量還有百分之六十四。
王曉慧愣住,轉頭看向林棟。
「我去洗手間的時候,你碰我手機了?」
「音樂太吵,我替你關一下,免得別人一直打擾。」
林棟伸手去收文件。
「既然你們夫妻想吵架,我不奉陪。資料也別要了。」
林凡抬起手,把那幾頁紙舉開。
「誰讓你拿這東西來的?」
「我自己整理的。」
「二十萬打到哪裡了?」
「文件上寫得很清楚。」
「開戶行呢?帳號呢?交易流水號呢?」
林棟抿住了嘴。
林凡抽出其中一頁,指著下面的日期。
「這一筆發生在去年十一月。你附的公司登記信息,成立時間是今年二月。」
王曉慧猛地抬頭。
她奪過紙,一行行看下去,手不再亂抖了。
「林棟,你連工商信息都沒核對,就敢讓我簽?」
「附件裝錯了。」
「那就把對的拿來。」
林棟把酒杯重重放下。
「王曉慧,我是幫你!這些材料一旦交上去,你還想留在恆遠?」
林凡拉開旁邊的高腳凳,讓王曉慧坐下。
他原本滿肚子火,現在倒不急了。
林棟準備得這麼粗,偏敢拿出來,顯然篤定王曉慧今晚不會細看。
酒、關機、簽字。
少哪一步,這事都成不了。
「報價單給她,剩下的交給警察。」
林棟伸手就來搶。
林凡扣住他的手腕,往檯面上一壓。
杯子翻了,酒順著吧檯流下來。
「疼!鬆手!」
「剛才不是挺會安排?」
林凡把他的另一隻手也擋開,沖調酒師抬了抬下巴。
「麻煩報警。這裡有人誘導簽虛假文件,還動手搶材料。」
調酒師早停了手,聽到這句,立刻拿起電話。
林棟臉上終於掛不住了。
「你們看清楚,是他按著我!店裡沒人管?」
兩名安保走過來。
林凡鬆開手,把文件放在吧檯中間。
「監控留著,誰也別碰。我們都在這裡等。」
沒有繼續動手,也沒有砸東西,兩名安保互相看了看,站到了過道兩側。
林棟揉著手腕,轉身要走。
王曉慧忽然叫住他。
「你剛才給誰發消息?」
林棟腳步一停。
「什麼消息?」
「我簽字之前,你拍了桌上的照片,還發了語音。你說,人已經到了。」
林凡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錄像,對準台面。
「你可以不解釋,等民警來了再解釋。」
「你少拿警察嚇唬我!」
林棟走出兩步,手機突然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立刻按掉。
林凡沒看清號碼,卻看清了屏幕上彈出的消息預覽。
「簽完拍給我,尾款馬上打。」
林棟把手機扣在掌心,喉嚨動了動。
林凡朝他伸出手。
「誰給你的尾款?」
「關你什麼事?」
「剛才你還說幫她,現在怎麼按簽字收錢了?」
附近幾桌的客人都往這邊看。
林棟扯了扯領子。
「我做諮詢,收點費用很正常。」
王曉慧從椅子上下來,扶著台面站穩。
「我的材料,你向別人收費?」
她拿起那張只簽了半個名字的紙,當著林凡手機的鏡頭,在空白處寫下日期與時間,又補了一句:本人拒絕認可上述內容。
寫完,她把筆扔回吧檯。
林凡看了她一眼。
總算沒繼續掉眼淚。
十來分鐘後,兩名民警進店,分開詢問情況。
林凡把文件、手機關機的經過和剛才看見的消息逐一講清,又提出保存監控。
林棟仍堅持是普通業務糾紛。
民警請他出示原始文件與聯繫人,他開始翻聊天記錄,手指幾次停住。
林凡沒有湊過去。
直到其中一名民警抬頭問王曉慧。
「王曉霞是你什麼人?」
王曉慧攥住了包帶。
「我妹妹。」
林棟突然插話。
「文件不是她給的!她只是介紹我們認識。」
這句話出得太快。
連旁邊負責記錄的民警都停了一下。
「我們還沒問文件是誰給的。」
林棟不吭聲了。
王曉慧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出之前被拉黑的號碼,手指停了兩秒,最終遞給民警。
「她之前還往我酒里放過東西。我可以一起說明。」
林凡側過臉看了看她。
這次她沒提姐妹情分。
幾個人配合著去做筆錄,折騰到夜裡十一點多才出來。
王曉慧站在門口,扶著欄杆。
「你是不是又覺得我很蠢?」
「你覺得這地方適合拿審計資料?」
「我以為人多,他不敢。」
「他不怕人多,他怕你看清。」
王曉慧沒再替自己辯解。
林凡叫來一輛計程車,剛替她拉開門,自己的手機響了。
柳如霜的號碼。
他接起來,還沒開口,那邊先傳來管家的聲音。
「林先生,您在哪?」
「外面,怎麼了?」
「小姐從餐廳回來就不舒服,剛才碰過的杯子結了一層霜。」
林凡手停在車門上。
管家喘了口氣。
「她現在叫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