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先把王曉慧送進車裡,報了她家的地址。
「到家給我發消息。」
王曉慧抓住車門邊緣。
「柳如霜出事了?」
「身體不舒服。」
「你去吧。」
她鬆開手,又補了一句。
「林凡,今天的事我會配合查,不用你替我求任何人。」
林凡點點頭,關上車門。
回柳家路上,他撥通管家的電話,要求先叫醫生,把臥室里正在使用的香薰、薰香全部撤出去,別再給柳如霜喝任何東西。
管家連聲應著。
車停穩時,主樓門口已經有人等。
「林先生,這邊!」
林凡快步上樓。
柳如霜躺在床上,身上蓋了兩床被子,額頭卻滲著汗。
家庭醫生正收起血壓袖帶。
「體溫三十五度一,血壓也在下降,我已經聯繫醫院。」
林凡沒有攔他,只伸出兩根手指,搭在柳如霜腕上。
剛觸到皮膚,指腹便傳來針扎般的寒意。
噬冰蠱。
幾天前已經壓下去不少,不該突然鬧成這樣。
他順著脈搏緩緩運氣,胸口的煞氣隨之躁動,柳如霜緊繃的手指終於動了動。
「林凡……」
「別講話。」
林凡讓管家拿來干毛巾,替她擦掉額頭的汗。
「她今晚吃了什麼,碰過什麼,按順序告訴我。」
管家從餐廳回來的時間開始講。
飯後沒有加餐,只喝過半杯溫水。
洗澡時還好好的,出來不到二十分鐘便開始發冷。
「衣服呢?」
「傭人剛換的。」
「首飾?」
管家想了想。
「洗澡前摘下來的,都在梳妝檯上。」
林凡側頭看去。
耳環、腕錶、項鍊,旁邊另放著一隻絨布盒。
裡面是一塊白色玉牌。
他起身走近,才伸手,掌心就開始發麻。
玉牌貼著絨布的一面有水珠。
屋裡開著暖氣,這東西卻比冰箱裡拿出來的還涼。
「誰送的?」
「老爺子讓人送來的,說是寺里請的平安玉。」
管家見林凡沒碰玉牌,自己要去拿。
「別動。」
林凡抽出一張紙巾墊在下面,把玉牌翻了過來。
背面刻著密密的細紋。
外行看著像花枝,幾道紋路卻在牌心交匯,留出一個極小的凹槽。
槽里有一點暗紅色痕跡。
師父以前拿這種東西考過他。
不是護身用的紋。
是引蠱紋。
專門把蠱蟲催醒,再讓宿主逐步離不開它。
林凡取下床邊的水杯,倒扣在玉牌上,又讓管家找來一碗食鹽。
「先別讓任何人碰,送東西的人也別聯繫。」
管家臉色變了。
「您是懷疑老爺子?」
「我還沒這麼說。誰遞的,誰經手的,都要查。」
醫生走過來,看了眼床頭的體溫儀。
「三十五度六,回升了。」
林凡回到床邊,握住柳如霜的手腕,繼續替她疏通寒氣。
醫生沒有離開,隔幾分鐘便檢查一次。
足足半個小時後,柳如霜才睜開眼。
她想坐起來,被林凡按住肩膀。
「躺著。」
「怎麼這麼多人?」
「你差點進醫院。」
柳如霜轉頭看向梳妝檯。
看到被杯子罩住的玉牌,她抬了抬手。
「那個有問題?」
「誰讓你戴的?」
「爺爺。他說陳東升走了,家裡不順,讓我戴著壓一壓。」
林凡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低下頭,沒敢接話。
柳如霜撐著坐起半身,端過溫水喝了兩口。
「讓他們先出去。」
醫生確認她的指標穩定,留下注意事項,跟管家一起離開。
門剛關上,柳如霜便伸手拉住林凡。
「是不是壓不住了?」
「壓得住,但不能一直這麼拖。」
林凡把玉牌的事解釋了一遍,沒有誇大。
「你體內有東西,這個你早就清楚。之前咱們只是在緩解,現在有人拿外物催它。」
「能徹底去掉嗎?」
「得找出當初怎麼進去的。」
柳如霜把水杯放回床頭。
「十三歲那年,我掉進過水裡。救上來之後,就開始怕冷。爺爺找過很多人,後來有個姓許的先生替我治過。」
「怎麼治?」
「用針,還讓我喝過藥。後來每半年送一次藥過來。」
林凡皺了皺眉。
「現在還有?」
「一個月前剛送過,我沒喝。那東西太苦,喝完還會吐。」
「拿給我。」
柳如霜指向床頭櫃下層。
裡面躺著三包牛皮紙封裝的藥,封口沒有生產標識,只用毛筆寫著一個「冬」字。
林凡拆開其中一包。
藥材倒在紙上,他撥開幾片干葉,從裡面撿出半截黑色細枝。
放在鼻下聞了聞,胸口頓時發悶。
寒蠶木。
這東西能讓人短時間內感覺好受,久了卻會養蠱。
林凡收緊手指。
柳如霜看著他的動作。
「又有問題?」
「這藥先別喝了。」
「你直說。」
「裡面有味東西,對你體內那隻蠱有用,對你沒好處。」
柳如霜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拿起手機。
林凡攔住她。
「現在找那個姓許的,他會承認?」
「我找人查他的行程。」
她撥出電話,只交代了兩句話,便掛斷了。
隨後,她把手機放到一旁。
「今晚你去哪了?」
「派出所。」
柳如霜抬起頭。
林凡把酒吧的事情簡短講完。
聽見王曉慧主動提起王曉霞下藥,柳如霜靠回枕頭,沒再往下嘲諷。
「倒是比前幾天像樣。」
「那頓飯,你不該下樓。」
柳如霜看著他。
林凡把藥重新包好,放到遠離床頭的柜子上。
「我答應跟她談,沒談完就走,是我的問題。你又過去說那些話,算什麼?」
「她跟你告狀了?」
「沒有。」
「那你——」
「她今晚差點簽下認責書。她自己要負責,但我不能當自己一點事都沒有。」
柳如霜伸手攏了攏被子。
「你是在怪我?」
「我在說今晚的事。」
兩人隔著床沿,誰都沒再開口。
過了片刻,柳如霜先把手遞過來。
「還要搭著嗎?又有點冷。」
林凡重新握住她的手腕。
寒氣比剛才弱了很多。
柳如霜看了看床頭的藥包。
「你剛才說,得查當年怎麼進去的。我十三歲落水,陳東升那時候還沒進柳家。」
「嗯。」
「他入贅,是許先生挑的日子。」
林凡手指頓住。
門外恰好響起敲門聲。
管家端著一碗溫粥進來,還拿著一部手機。
「小姐,老爺子來電話了。」
柳如霜接過,直接開了免提。
老人先問了她身體,得知已經緩過來,才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許先生剛到江城,聽說你不舒服,明天一早來看看。」
柳如霜抬頭看向林凡。
「爺爺,誰告訴他我不舒服的?」
電話里停了片刻。
「他說你今晚有一劫,特意來替你化解。」
林凡低頭看向那隻罩著玉牌的水杯。
杯壁內側,已經凝出一圈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