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林凡從柳如霜臥室出來。
這一夜，他隔一段時間便替她導一次寒氣，天快亮時，她才睡安穩。
手機里有兩條未讀消息。
王曉慧昨晚報了平安，剛才又發來一句。
「我在小區早餐店，想把昨晚的材料交給你。你沒空，我送去恆遠法務。」
林凡看了看時間，回復半小時後到。
柳家的事要查，恆遠的事也不能丟。
林棟拿出來的報價單不像全是假貨。
那張認責書越急著讓王曉慧簽，原始報價里能挖出來的東西就越重要。
出門前，林凡交代管家，玉牌和藥包鎖好。
「許先生來了，先給我電話。」
「您放心。」
半小時後，他在早餐店靠門的位置坐下。
王曉慧面前放著一碗沒動過的粥，臉上沒有化妝，右手還攥著筆。
她把一個透明文件夾推過來。
「原件警方收了。這是我昨晚記下來的信息，還有以前經手項目時存的郵件。」
林凡翻了兩頁。
她連夜做了一張表，項目、付款時間、實際報價和最後結算金額，一欄欄列得清楚。
「沒睡？」
「睡不著，乾脆把事情做了。」
老闆過來問吃什麼，林凡點了一碗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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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慧把另一個小袋子放到桌邊。
「這個給你。」
裡面是他落在家裡的剃鬚刀和兩件換洗衣服。
林凡接過，心裡有點不自在。
前幾天她堵門也好，送湯也好，總要藉機求一句複合。
今天倒沒有。
「昨晚林棟後來聯繫你了？」
「發了兩條，我都截給民警了。」
王曉慧翻出手機。
一條說文件拿錯，一條說大家以後還要見面，別做得太絕。
林凡看完，把手機推回去。
「別單獨見他。」
「不會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
「林凡，我還有件事想問清楚。」
「你說。」
「那天在餐廳，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好好談？」
林凡沒有立刻回答。
面端上來了，老闆又問要不要辣椒，他擺擺手，等人離開，才開口。
「想過。」
「後來呢？」
「後來我又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改了。」
王曉慧點了點頭。
「所以我怎麼說都不對。問你工作，是看上你工資；問你跟柳總的關係，是不信任你。連她上樓下樓，都能用來考我。」
林凡握著筷子的手停住。
這些話他當時聽著有道理。
從王曉慧嘴裡重新講出來，卻讓這頓飯變得難以下咽。
「我以前嫌棄你，傷過你，這些我認。」
王曉慧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可我不想再這麼猜了。」
是離婚協議。
她已經重新列印，財產那一欄標了幾處，旁邊還夾著兩人的存款記錄。
「房子婚後一起買的，按出資和還貸記錄分。你有意見，我們再商量。」
林凡翻到最後。
簽名處空著。
「你想清楚了？」
王曉慧咬了咬嘴唇。
昨晚從派出所出來，她在計程車后座坐了一路，誰的電話都沒接。
到家之後，她洗了臉，打開電腦，一邊整理材料一邊想這件事。
想到凌晨三點，她把離婚協議從抽屜里翻出來，重新改了一遍。
「我還想跟你過，但我不能天天追著你，等你哪天高興了賞我十分鐘。」
她揉了揉發紅的鼻子，繼續往下講。
「你不想要這段婚姻，就告訴我。別再用『考慮一下』留著我。」
林凡放下筷子。
窗外有人推著電動車過去，車鈴響了兩下。
他把協議合上。
「好。我看完，今天回你。」
王曉慧點頭，起身去結帳。
林凡叫住她。
「這頓我來。」
「不用，兩碗早飯，我請得起。」
她付完錢，回到桌邊，正要拿包，手機響了。
屏幕上的「媽」字跳個不停。
王曉慧接通，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已經有人哭起來。
「姐，你真要把我送進去？」
是王曉霞。
王曉慧的手收緊。
「媽就在旁邊！林棟都跟我說了，你怎麼能把以前的事也翻出來？」
早餐店裡不算安靜，林凡卻聽得清楚。
他沒伸手，只把自己的面碗挪開，給王曉慧騰出位置。
王曉慧重新坐下。
「那杯酒是不是你遞給我的？」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那麼嚴重！」
「你知道裡面有東西。」
電話那頭的哭聲停了一瞬。
隨後，一個年長女人的聲音傳過來。
「曉慧，你別急，你妹妹也嚇壞了。我們先見一面，把話說清楚。」
「媽，今天我要上班。警方找她，她就去解釋。」
「可她說這是你們夫妻吵架，牽連了她……」
林凡抬起頭。
王曉慧幾乎同時笑出了聲。
笑完，她拿起紙巾擦了擦手。
「媽，我跟林凡離不離婚，都不能讓她往我酒里放東西。」
電話那邊沒再插話。
「你要問，就問她究竟收了什麼好處。別勸我撤，也別拿姐妹情分來壓我。」
她結束通話，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林凡看著那份協議，終於開口。
「她這次再找你，錄音留好。」
「我剛才錄了。」
王曉慧把錄音保存，連同林棟的消息一起整理進文件夾。
林凡忽然想起她剛畢業時做項目，常坐在餐桌前核數據，少一個小數點都要翻回去重查。
後來兩人每次見面只剩爭吵，他已經很久沒留意過她做事的樣子。
「還有件事。」
王曉慧抽出文件夾最後一張紙。
「南湖那筆二十萬，諮詢公司只是過了一下帳，後面轉給了一個人。我以前沒權限看完整帳戶，昨晚對上報價附件，才發現對方留過收款確認。」
「什麼人？」
「許文山。」
林凡捏住紙角。
「哪個許？」
「言午許，文化的文。你認識？」
林凡把收款確認單翻到背面。
那裡有一枚小印，篆字看著費勁，邊角卻畫著一個圖案。
三道細紋朝里收，中央留了一個空圈。
跟玉牌背面的主紋，結構相同。
他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幾秒，把紙翻回正面。
「這份給我留一份。」
王曉慧拿出手機，直接把電子版發過來。
「你要交柳總？」
「嗯。」
他收好材料，手機也在此時響起。
管家壓著聲音。
「林先生，許先生到了。」
「先讓他等著，我馬上回去。」
「老爺子陪著來的，已經上樓了。」
林凡站起身。
電話那邊忽然傳來一陣爭執，接著是陌生男人的聲音。
「這針不落，寒毒入心，誰來擔這個責任？」
柳如霜在另一頭開口。
「我說了，等林凡回來。」
男人停了停。
「柳小姐，那位林先生若真為你好，就不該把玉牌收起來。」
林凡拿過車鑰匙，邊走邊把電話貼緊耳邊。
「告訴他，針先留著。」
「我有張收款單，正好請他認一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