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進門時,會客廳里擺著一隻打開的針盒。
柳如霜坐在沙發上,肩上搭著披肩。
老爺子在另一側,臉色不好。
中間站著個穿灰色長衫的男人,五十歲上下,腕上掛著一串珠子。
男人先看了看林凡手裡的文件夾,隨後才開口。
「林先生?」
「許文山?」
「是我。」
林凡把文件夾放到茶几上,沒有急著打開。
「聽說你要扎針。」
「柳小姐的舊疾耽誤不得。」
許文山指了指針盒。
「這些年都是我替她調理。年輕人,肯出手救人是好事,可只把症狀壓下去,未必真能救她。」
林凡搬了把椅子坐下。
「那你準備扎哪裡?」
「膻中、關元,疏導寒氣。」
「針先後怎麼下?」
許文山皺了皺眉。
「你在考我?」
「你要往她身上扎,我總得問清楚。」
老爺子把拐杖往地上一頓。
「林凡!許先生治了如霜這麼多年,還用你來教?」
柳如霜拉緊披肩。
「爺爺,讓他說。」
許文山看了她片刻,合上針盒。
「病人若不信,針也沒有用。」
他拿起外套,一副要走的樣子。
林凡沒有攔。
「走之前,把你開的藥帶去檢驗。昨晚的玉牌,也一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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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山穿衣服的動作慢了半拍。
老爺子先坐不住了。
「檢驗什麼?玉是我請的,你連我都懷疑?」
「東西有問題,跟您是不是經手人,是兩件事。」
林凡轉向管家。
「拿出來。」
管家端來托盤。
水杯還扣在玉牌上,周圍鋪著厚厚一層鹽。
許文山看見鹽,臉上沒了先前的客氣。
「胡鬧!開過光的東西,怎麼能這麼糟踐?」
「不能見鹽?」
「你懂什麼?」
林凡拿起一把小鑷子,夾住玉牌邊緣。
「昨晚柳總發病,它背面有水。放進鹽里一夜,水沒了,紋路里倒多了點東西。」
他把玉牌轉向眾人。
幾道刻紋之間,浮著灰白色的碎末。
許文山上前一步。
「這是玉質返鹼,很正常。」
「那就沒必要緊張。」
林凡將玉牌放回托盤,取出另一隻碗,倒入溫水,再用乾淨鑷子刮下一點碎末。
碎末落水,先沉下去,過了幾秒,卻慢慢聚在一處。
柳如霜往前坐了坐。
水面上浮起幾縷細線般的東西,末端輕輕扭動。
老爺子抓緊了拐杖。
「這是……什麼?」
「玉粉能動嗎?」
林凡盯著許文山。
許文山沒有回答,捏珠子的手指收了一下。
串珠輕輕碰響。
他沒看水碗,伸手就去拿托盤上的玉牌。
林凡先一步壓住托盤。
「怕摔壞?」
「這東西離了供奉,會招來邪祟!趕緊收起來!」
「昨晚你說有劫,今天又說邪祟。你這張嘴倒是什麼都能解釋。」
老爺子還想開口,柳如霜先把手機遞給管家。
「錄像,碗和玉都拍清楚。」
許文山伸出去的手收了回去。
「柳小姐,你也信他?」
「我看東西,不聽誰喊得響。」
林凡把文件夾打開,抽出收款確認單,放到針盒上。
「這二十萬,你收過?」
許文山低頭一掃。
「看風水的酬勞,有問題?」
「南湖項目請你看風水,為什麼帳上寫設備安裝諮詢?」
「公司怎麼做帳,我不管。」
「諮詢公司成立前,怎麼開出你的服務單?」
許文山不再接話。
林凡拿出手機,點開王曉慧發來的原始報價截圖。
「設備供應商報價沒變,後來追加的錢轉了幾個帳戶,到你這裡停了一筆。陳東升出了事,昨晚有人急著逼項目負責人簽字,把這筆錢認到她頭上。」
「你跟陳東升怎麼結算的?」
許文山抬手抹了一下鼻翼。
「你拿幾張複印件,就能給人定罪?」
「不能,所以留著給警方查。」
林凡把文件重新收好。
「藥也一樣。你說對她好,檢驗完再講。」
老爺子緩緩坐回椅子。
他看著水碗裡聚在一起的東西,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文山,你給我一句實話,那玉到底怎麼回事?」
「柳老,您認識我十幾年,這年輕人來了幾天?」
「我問玉!」
許文山頓住。
林凡趁他轉頭,撥開藥包,從裡面挑出那半截寒蠶木,放在水碗邊上。
水裡的細絲竟慢慢朝這一側聚過來。
柳如霜扶著沙發,直接站起身。
「我喝了十幾年的藥,就是這個?」
她往前走了兩步,腳下有些不穩。
林凡起身扶住她,讓她坐回去。
許文山突然抓起托盤上的玉牌,抬手就往地上摔。
林凡早防著他。
手臂一擋,玉牌脫手,掉在沙發坐墊上。
許文山轉身便往門口沖。
兩名保鏢已經把門擋住。
林凡撿起玉牌,放進管家遞來的密封袋。
「剛才還說能保命,現在倒捨得砸了?」
許文山被攔回來,伸手扶著桌沿。
「林先生,有些事,你沒必要管。」
「你在她家裡給她下東西,還要她請你坐著?」
「你救得了一次,救得了第二次?」
許文山忽然抬起頭,朝柳如霜胸前看去。
那動作讓林凡後背繃緊。
「把他兩隻手分開!」
保鏢立刻抓住許文山的胳膊。
晚了一步。
珠串里傳來一聲輕響。
許文山指間掉下一粒裂開的黑珠。
柳如霜突然彎下腰,抓住了披肩。
她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剛放到桌邊的水杯也跟著晃了一下。
林凡兩步跨過去,手掌按住她後背,將氣息送入經脈。
熟悉的寒氣再度撲上來,比昨晚還急。
柳如霜咬著牙,手指抓住他的袖口。
許文山被按在地上,反倒笑了。
「別硬頂。你越往裡送,她體內那東西吃得越快。」
林凡沒理他,改換手法,沿著柳如霜後背幾處穴位連按數下。
她終於能喘氣了。
地上的黑珠裂成兩半,裡面露出一小團暗色東西。
林凡低頭掃過,手上沒停。
「管家,取乾淨的鑷子和玻璃瓶。」
許文山的笑停住了。
「你要做什麼?」
林凡讓柳如霜靠住自己,抬腳踩住許文山掉落的另一串珠子。
珠線崩開,幾粒珠子滾到鞋邊。
其中一粒,竟然還動了動。
「別碰那顆!」
許文山猛地掙扎,膝蓋撞在茶几腿上。
保鏢把他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