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沒有直接用手拿,接過管家送來的鑷子,將那粒會動的珠子夾進玻璃瓶。
珠子離開地面,裡面便響起細小的刮擦聲。
老爺子扶著椅子站起來,走近半步,又停住。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得問您的許先生。」
林凡把瓶蓋擰緊,交給管家。
「別離開我視線。」
柳如霜背靠著他,呼吸漸漸平穩,額頭的汗卻越擦越多。
光封住蠱蟲活動還不夠。
子母蠱之間有聯繫,催動的東西就在這裡,許文山身上必定還有控制它的藥。
林凡抬頭看向兩名保鏢。
「讓他把身上的東西都放出來,別打他。已經報警了,等人來處理。」
許文山咬著牙,沒有動。
柳如霜伸手,指了指他的外套。
「在我家動手腳,現在還想留什麼?」
保鏢把他的外套口袋翻開。
一個扁金屬盒掉出來,滾到林凡腳邊。
裡面裝著六粒褐色藥丸。
許文山臉色變了,急忙開口。
「那是我自己吃的藥!」
「治什麼?」
「胃病。」
「什麼成分?」
許文山看著盒子,沒答。
林凡撿起一粒,用紙包住碾開,聞了聞。
藥粉里有驅蟲用的苦香,也混著能讓蠱蟲休眠的烏沉葉。
藥是真的,分量卻不能亂用。
這人給自己備得倒齊。
林凡把藥粉分成兩份,其中一份倒進新拿來的空碗,兌了少量溫水。
許文山的呼吸明顯快了。
「你到底懂不懂?藥不是這麼用的!」
「不是胃藥嗎?」
林凡端起碗,朝許文山走了兩步。
「自己吃的藥,喝一口。」
許文山往後縮,嘴閉得死緊。
「胃藥都不敢喝?」
許文山的目光一直盯著碗沿,喉頭動了一下,始終沒張嘴。
林凡收回碗,沒有勉強。
藥性他已經確認了,不必真灌。
他把裝著珠子的玻璃瓶拿過來,隔著瓶壁,靠近那碗藥水。
裡面的刮擦聲驟然加快。
柳如霜忽然抓緊他的手。
「疼。」
林凡立即移開藥水,托住她的肩膀,重新封住幾處穴位。
藥能刺激母蠱。
母蠱一動,她身上的子蠱也跟著動。
現在貿然逼蠱,受罪的是柳如霜。
林凡把藥碗放遠,胸口也開始發悶。
一夜沒有休息,剛才又連續出手,他體內原本消下去的煞氣被勾起不少。
許文山看著他額角冒汗,重新坐直了些。
「現在肯聽我說話了?」
林凡抬眼。
「你想談條件?」
「把東西還給我。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那二十萬也不用查了?」
許文山沒有接這個話。
「柳小姐不能再拖。你看她的手。」
柳如霜手背上,隱約浮出幾條青紫色細線。
林凡用拇指按住其中一處,細線便往腕上退了一點。
不是毒進血脈。
是蠱蟲受驚,在找出路。
他腦中閃過師父當年教過的一種法子,慢慢把柳如霜的袖口往上挽。
「取只乾淨瓷碟,再拿一根消毒針。」
管家轉身去拿。
許文山不安地挪了一下。
「你要引出來?」
林凡沒回答。
老爺子站在旁邊,幾次想伸手,最後都收了回去。
「林凡,要不要先送醫院?」
「救護車到了沒有?」
「已經到門口了。」
「請醫生上來,隨時監測。她現在能挪,但不能亂用藥。」
林凡沒有把人往外趕。
家庭醫生跟急救人員進門後,他簡短交代症狀,讓出一側的位置。
心電監護接上,數字尚算穩定。
林凡拿過消毒針,在自己指腹刺了一下,將一滴血擠到瓷碟中央。
許文山瞪住那滴血,隨後猛地看向林凡。
「你是……」
林凡把剩下半粒藥粉圍著血滴撒開,瓷碟擱在柳如霜腕邊。
他體內的煞氣尚未盡除,血里卻帶著純陽氣息。
蠱蟲貪寒,也怕陽。
兩者用得合適,才有可能逼出一條路。
林凡托住柳如霜的手腕,貼近她耳邊。
「接下來會疼。你要受不了,就捏我。」
柳如霜看著那根消毒針,又看了看他的手。
「別聽那姓許的。」
「嗯。」
林凡用針尖在她腕側劃出極淺的一道口子,隨後以指尖按住她肘內的穴位,一寸寸向下推。
柳如霜的手立刻攥住了他的衣服。
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升高。
林凡停了一下,等她呼吸緩過來,才繼續。
幾條青紫色細線逐漸往腕側收攏。
林凡的後背已經濕透。
許文山忽然喊起來。
「不能這樣!子蠱離體會死!」
林凡抬頭看他。
「你心疼誰?」
許文山被問得閉了嘴。
柳如霜的手指鬆了又緊,終於,一點灰白色的東西從腕側傷口冒出。
林凡夾住它的前端,沒有硬扯,另一隻手繼續順著經脈往下導。
不到半寸長的蟲體慢慢落進瓷碟。
碰到藥粉,它立刻蜷縮起來。
林凡拿杯子扣住,迅速給柳如霜按壓止血。
「檢查體溫和血壓。」
醫生上前接手。
柳如霜靠回沙發,半晌才伸開手。
「熱了。」
她看著自己掌心,又摸了摸脖子。
「真熱了。」
林凡搭了一次脈。
寒氣還在,蠱蟲盤踞多年造成的損傷也不會立刻消失,但那股不斷亂竄的寒意已經沒了。
他終於鬆開一直繃著的肩膀。
「先觀察,別亂吃東西。剩下的慢慢養。」
老爺子站在原地,看著瓷碟,腿一軟,坐回椅子上。
許文山忽然往門口撲。
沒走出兩步,就被保鏢重新按住。
這次林凡連頭都沒抬。
「藥是給你自己備的,養蠱的也是你。剛才還準備給她落針,你準備把她留到什麼時候?」
許文山喘著氣,額頭貼住地毯。
「我救過她!」
「所以她得喝十幾年養蠱藥?」
柳如霜拿起手機,指尖還在發抖。
「警方到哪了?」
管家剛要回答,樓下已經傳來腳步聲。
兩名民警進來後,林凡把錄下的過程、玉牌、藥包和收款單逐一交代,活物單獨封存,請他們聯繫專業人員處理。
許文山再沒提胃藥。
被帶走前,他經過林凡身邊,壓低了聲音。
「你以為拆了一隻蠱,這事就完了?」
林凡伸手攔住民警。
「這句也記上,他可能還有同夥。」
許文山抬起頭,臉徹底漲紅。
民警讓他繼續往外走。
會客廳終於空下來。
林凡正準備去洗手,老爺子叫住了他。
「那塊玉,是文山交給我的。我……」
林凡沒有替他接話。
柳如霜躺在沙發上,閉著眼。
「爺爺,我想休息了。」
老爺子在原地站了會兒,讓管家扶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