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洗完手回來,柳如霜已經把披肩拿掉了。
她伸手去夠茶几上的溫水,拿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太熱。」
家庭醫生替她重新測了體溫。
「三十六度七,先去醫院做檢查,今晚最好留觀。」
柳如霜沒有反對,指了指林凡。
「給他也看看。」
林凡正往袖口裡藏那根發顫的手指,被她抓了個正著。
「剛才端碗都不穩,你還想裝沒事?」
「沒吃早飯。」
「你出去半天,連飯都沒吃?」
「面剛端上來,你這邊催命。」
柳如霜靠著沙發沒再說話,目光停在他袖口上。
過了一會兒,她把自己手邊的靠墊推過去。
林凡接住,墊到背後。
兩人在安靜的會客廳里坐了幾秒。
柳如霜轉頭讓管家準備吃的。
林凡坐下緩了片刻,胸口的悶痛才漸漸散開。
引出噬冰蠱耗的氣力比他預想的多,最後那一段,體內的煞氣也跟著翻騰。
柳如霜把一隻靠墊推到他背後。
「你的事,會不會受影響?」
醫生還在旁邊收拾儀器,她沒提煞氣兩個字。
林凡聽明白了。
「有一點,休息再看。」
柳如霜沒有繼續追著問,只把自己的水杯挪遠,讓管家另拿了一杯。
手機在桌上震動。
來電是柳雨桐。
柳如霜按下接聽,剛聽了幾句,手指便停在了杯沿。
「誰讓他們來的?」
電話里的內容聽不全,林凡只聽見「顧問費」和「停工」幾個字。
柳如霜坐直。
「先留住資料,別簽字,我讓人過去。」
電話掛斷,她要起身,醫生直接擋在面前。
「柳總,檢查不能拖。」
「公司出了點事。」
「公司有多少人?」
柳如霜沒接上。
醫生指了指她手背上的留置針。
「現在躺下的只有您。」
林凡沒忍住笑了一聲。
柳如霜轉過頭。
「很好笑?」
「挺有道理。」
她重新坐下,把手機遞給林凡。
屏幕上是一份催款通知。
收款方叫文山民俗文化諮詢工作室,要求恆遠結清南湖項目的顧問尾款,一百八十萬元。
下面附著驗收確認書。
簽字人,陳東升。
簽署日期,就在他被趕出柳家的前一天。
林凡往下翻。
合同另有一條約定,許文山提供的「鎮水設施」未經本人許可不得移動,否則項目事故由恆遠承擔。
「鎮水設施在哪?」
「南湖地塊的地下泵房。」柳如霜抬手按住額頭,「雨桐接手後才發現這份合同,一直壓著沒付。」
「今天來收錢的人是誰?」
「工作室的委託代理人,帶了律師。」
林凡把手機遞迴去。
「讓雨桐把合同和進場清單發來,我先看。」
柳如霜卻沒有接。
「你先吃飯。」
「這份合同可能跟許文山有關。」
「他已經被帶走了,少查半小時,他也跑不了。」
管家端來一碗粥和兩個雞蛋。
林凡拿起勺子,才發現柳如霜一直在看他。
「還有事?」
「你這份工作,得重新談。」
勺子停在半空。
柳如霜讓管家把書房裡的保鏢合同取來。
「之前十萬一個月,請你跟著我。今天救命這件事,不能算在那十萬里。」
「準備加多少?」
「你開。」
林凡把雞蛋放到碗邊。
「先加一條,休息時間歸我自己。」
柳如霜翻合同的動作停了。
「你還惦記昨晚那頓飯?」
「我答應的事,得有時間辦。」
她盯著合同看了一會兒,將簽字筆推過來。
林凡沒客氣,在空白處補了工作時間和緊急聯絡的約定。
柳如霜接過去,又加了一句。
未經雙方同意,不干涉私人關係。
林凡抬頭。
「這個也認?」
「你都寫到這份上了,我還裝看不懂?」
她在修改處簽了名字。
「但我真有急事,你得接電話。」
「昨晚我沒回來?」
「所以給你漲工資。」
林凡把合同合上,沒有接她遞來的另一張支票。
「診金等檢查完再談。別今天付完,明天不舒服又找我退。」
柳如霜拿筆敲了一下桌子。
「我有那麼難伺候?」
管家恰好端著藥杯過來,聽見這句,腳步停了停。
林凡看了他一眼。
管家把杯子放下,轉身走得很快。
柳如霜也笑了,笑到一半,伸手按住腕側的紗布。
林凡讓她別亂動,低頭繼續吃粥。
這頓飯吃得快,吃完之後,手指終於不再抖。
去醫院的車停在門口。
柳如霜上車前,柳雨桐把整套資料發了過來,附著一條語音。
「姐,他們說下午四點之前不付款,就來拆設施。還拿出爺爺簽的認可書,我沒讓財務動。」
柳如霜點開那張認可書。
老爺子的名字落在最下面。
林凡接過來看了幾秒。
正文裡沒有報價,沒有工程量,只有一句「同意依許先生所議辦理」。
「這張紙,能把什麼都裝進去。」
「爺爺以前信他。」
「現在還信不信?」
柳如霜直接給老爺子撥了電話。
對方接通後,她把認可書念了一遍。
電話里久久沒有回應。
最後,老爺子只留下四個字。
「讓他來見。」
半小時後,林凡陪柳如霜完成入院手續,確認醫生接手,才去了恆遠。
總經理辦公室外,柳雨桐的秘書已經在等。
「林先生,人就在會議室。」
林凡推門進去,看見桌上放著兩個文件箱。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旁邊,西裝袖口翻出半截襯衣,正在跟法務講話。
「合同有效,項目也已經用了這麼多年。許先生個人有什麼問題,不影響恆遠付款。」
柳雨桐敲了敲桌子。
「許文山涉嫌什麼,你不清楚?」
「我只負責公司業務。」
男人轉過臉,沖林凡點了點頭。
「您就是林先生?我姓許,許嘉成,文山先生是我叔叔。」
他把一份材料推過來。
「您懂行,應該更清楚,那套東西拆了,南湖未必太平。」
林凡沒有碰材料。
「你叔叔今天上午也是這麼講的。」
許嘉成頓了頓。
「我跟他的個人行為無關。」
「那就講合同。」
林凡拉開椅子,坐到他對面。
「泵房設備採購單拿出來,安裝驗收視頻拿出來。你要收一百八十萬,總得讓我看見東西。」
許嘉成取出一頁彩色照片。
混凝土基座上,一隻銅製圓罐嵌在中央,罐蓋刻著紋路。
林凡的手停在紙邊。
那紋路跟玉牌上的不同,中央卻留著同樣的空圈。
許嘉成察覺到他的停頓,身體往前挪了挪。
「看明白了?」
林凡把照片轉向柳雨桐。
「先通知工地,泵房暫時別進人。」
許嘉成鬆開領口,端起茶杯。
「所以這筆錢——」
「錢先別急。」
林凡拿出手機,調出警方留的聯繫方式。
「你剛才說,下午要去拆。」
他抬起頭。
「誰讓你拆的,把那條消息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