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成沒有拿手機。
跟他一起來的律師先開了口。
「林先生，拆除只是針對可回收設施的合同處置，請不要混淆。」
林凡翻開合同，指著驗收條款。
「這上面寫的是固定安裝，交付後所有權歸甲方。你們回收什麼？」
律師接過去，翻了兩頁，轉頭看向許嘉成。
許嘉成把茶杯放下。
「合同版本有過調整。」
「那拿最後一版。」
「原件在工作室。」
柳雨桐直接按下內線。
「讓財務送原件上來。」
許嘉成臉上的客氣維持不住了。
「柳總，這樣耗下去沒意義。現場要出問題，誰都擔不起。」
「你一直提現場。」
林凡拿起那張照片。
「你去過泵房？」
「驗收的時候去過。」
「什麼時候驗收？」
「材料里都有。」
門在這時被敲響。
秘書帶著王曉慧進來，後者懷裡抱著一本項目台帳。
看見林凡，她停了一下，隨即把台帳放到柳雨桐面前。
「南湖項目的付款附件找到了，設備驗收有兩次，第一次退回，第二次補簽。」
柳雨桐早上讓她整理南湖全套資料，台帳翻了一上午，貼了半本標記。
「為什麼退回？」
「沒有設備參數，也沒有採購憑證，財務要求補資料。」
王曉慧翻到貼有標記的那頁。
「後來陳東升直接批了特殊諮詢費用，繞過採購，走行政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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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成抬起手。
「專業設施不能按普通設備採購。」
王曉慧沒有爭，抽出一張簽收單。
「那你解釋一下這張。」
單據上列了運輸費用，收貨地點是南湖工地。
收貨時間，上午九點四十七分。
同一天的驗收表上，驗收完成時間是九點整。
林凡把兩張紙並排擺好。
「東西還在路上，你已經驗完了？」
許嘉成拿紙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時間填寫有誤。」
「誰填的？」
「項目人員。」
「名字。」
許嘉成向律師挪了挪。
律師卻把筆記本合上了。
「許先生，請您提供完整事實，否則我無法繼續發表意見。」
會議室里沒人接話。
柳雨桐看向秘書。
「把今天提供的所有資料掃描，送法務覆核。」
許嘉成立刻按住文件箱。
「這些是內部材料，不能全部留下。」
林凡沒跟他搶。
「你帶來的，你可以帶走。已經向恆遠提交的付款依據，公司當然要留檔。」
「我撤回申請。」
「撤回不影響核實。」
王曉慧翻出最後一份附件，遞給法務。
「還有這個，施工配合人員名單里寫了我的名字，但那兩天我在外地出差，報銷單和車票都能查。」
許嘉成猛地看向她。
「王總監，資料是你們公司出的！」
「所以我來解釋。」
她把車票記錄打開，放在桌面上。
「你拿我的名字證明工程交付，我把自己的行程交出來，很公平。」
林凡側頭看了她片刻。
她今天仍穿著昨天那件外套，袖口起了褶，手裡的資料卻排得整齊。
昨晚酒吧里那個連手機都握不穩的人，此刻已經能逐頁指出問題。
許嘉成收拾文件，起身要走。
柳雨桐沒有攔，只讓法務把接待記錄寫完整。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向林凡。
「南湖地下的東西，你最好別碰。」
林凡把手機往桌面上一放。
錄音界面還亮著。
「剛才沒聽清，再講一次。」
許嘉成沒再出聲，拉開門出去了。
律師跟在後面，經過秘書時，另留了一張名片。
「後續請直接聯繫我，委託事項需要重新確認。」
門關上，柳雨桐拿起那張泵房照片。
「嚇唬人，還是確實有東西？」
「去看了才有結論。」
「你今天還能撐得住？」
林凡揉了揉手腕。
「先看現場，不急著動。」
他剛拿起手機，屏幕上就彈出柳如霜發來的檢查結果。
幾項指標需要複查，醫生建議繼續留觀。
下面還有一句。
「工作歸工作，別把命給我搭進去。」
林凡回了個「收到」，讓柳雨桐安排熟悉泵房的工程師。
王曉慧抱起台帳。
「我跟著去。」
林凡看向她。
「現場可能有風險。」
「我在監控室核對記錄，不下去。那份施工名單有我的名字，我得把當天進場的人查出來。」
柳雨桐同意了，又叫上法務和安全主管。
一行人到南湖工地時，下午剛過兩點。
施工暫停後，門口只留了值班人員。
項目經理胡成趕過來，額頭還掛著汗。
「柳總，怎麼沒提前通知？」
「提前通知，好讓你把資料補齊？」
胡成趕緊搖頭。
「沒有的事，我就是沒準備。」
柳雨桐沒跟他客套，直接去了監控室。
林凡則跟著工程師繞到泵房入口。
隔著鐵門，一股潮氣撲出來。
樓梯扶手上積了灰，最下面那幾級卻有擦過的痕跡。
「最近有人下去？」
工程師看向胡成。
胡成連忙取出值班記錄。
「檢修人員，昨天來過。」
「哪家公司？」
「文山工作室。」
林凡停住。
許文山昨晚才給柳如霜催蠱，工作室的人白天已經來過南湖。
「做了什麼？」
「換過濾部件。」
工程師翻了一遍記錄。
「我們的系統沒有這型號，誰批准的？」
胡成沒回答，往樓梯下面瞥了一眼。
林凡順著看過去，發現牆邊放著半卷新膠帶。
膠帶外包裝還在，跟周圍的灰塵對不上。
「先別下。」
他叫住工程師，讓安全主管拿照明設備過來。
胡成攔了一步。
「真不用這麼麻煩，下面就是幾台泵。」
「那你急什麼？」
「地下地方窄，人多不方便。」
對講機忽然響了。
是監控室的王曉慧。
「林凡，昨天來的車，走的時候壓得很低。」
「拉了什麼？」
「監控拍不到車廂。進門登記寫更換濾芯，出門登記卻多了一張廢料放行單。」
林凡看向胡成。
胡成把記錄本合上。
「廢料清運很正常。」
「放行單誰簽的？」
王曉慧在對講機里報了名字。
「胡成。」
安全主管已經打開照明燈。
強光越過樓梯，照到最下面的基座。
照片上的銅罐還在。
但地面上多出一道拖拽痕跡，一直延伸到排水溝邊。
工程師蹲下，從扶手縫裡夾出一片包裝標籤。
標籤背後，印著四個字。
工業增重。
林凡接過來，翻到正面。
鑄鐵顆粒，二十五公斤。
胡成伸手想拿，被安全主管擋開。
林凡又看向泵房深處。
「昨天換的，到底是濾芯，還是整隻罐子？」
對講機另一頭，王曉慧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找到昨天抬東西的人了，有一個我認識。」
林凡按下通話鍵。
「誰？」
「上次去柳家討債的那個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