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讓人關上泵房入口，先查現場情況。
胡成還想解釋，被柳雨桐叫回了監控室。
屏幕定格在昨天下午四點十六分。
光頭戴著帽子，跟另外兩人推著一輛平板車。
車上蓋了防水布，經過門禁時，一個角掀起，露出銅色的圓弧。
林凡認出了那張臉。
上次闖柳家時，這人拿著鐵棍沖在最前面，走的時候還扶著腰。
昨天推車，他仍不時伸手按一按同一個位置。
「出門檢查了嗎？」
值班保安站在門邊，額頭冒汗。
「胡經理打過電話，說工程廢料直接放行。」
柳雨桐看向胡成。
「你親眼看過？」
胡成扯了扯工裝下擺。
「許先生負責的東西，我哪敢亂碰。」
「錢歸公司出，門歸你管，出了問題就歸許先生？」
「柳總，我幹了這麼多年——」
「先講昨天。」
林凡打斷他，把那張照片放到屏幕下面。
「照片拍攝時間是哪天？」
工程師查了原始文件。
「三年前，泵房交付的時候。」
「當時整套費用多少？」
法務把數字報出來。
「包含顧問費、定製設施和後續維護，一共八百二十萬，已支付六百四十萬。」
王曉慧翻開台帳，指尖停在一筆舊付款上。
「這筆不在我接手之後，我只見過結算匯總。」
林凡點頭，示意她繼續核。
半小時後，現場安全檢查做完。
泵房斷電，積水排出，工程師確認可以進入。
林凡跟安全主管下樓，腳剛落地，便察覺到不對。
昨晚玉牌引動煞氣時，掌心會發麻。
眼前的銅罐卻沒有半點反應。
他繞著基座走了一圈，蹲在固定螺栓旁。
螺帽邊緣有新劃痕，底座的灰塵被擦出一圈。
罐身刻著滿滿的細紋，細看幾處交接，竟然斷了。
連抄都沒抄完整。
林凡沒有伸手敲，先讓工程師拍照。
「能不能用設備看裡面？」
「有工業內窺鏡，罐蓋預留了檢修孔。」
胡成跟在樓梯口，聽見這句，往下挪了半步。
「許先生交代過，孔不能開。」
林凡扭頭看他。
「你昨天讓人搬的時候，怎麼沒記住交代？」
胡成又退了回去。
工程師按流程取下檢修孔封片，把探頭送進去。
屏幕亮起。
罐體裡堆著顆粒狀的鑄鐵，中間還塞了幾塊水泥。
安全主管把鏡頭往下轉，拍到一隻被壓扁的飲料瓶。
生產日期，就是上個月。
工程師脫口而出。
「這也能鎮水？」
林凡看著屏幕。
「夠沉，鎮秤倒是行。」
旁邊有人短促地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柳雨桐站在樓梯上，把照片發給法務。
「固定證據，通知警方。」
胡成終於急了。
「裡面原來真有東西！昨天只是換外殼，舊的送回去維護了！」
林凡起身。
「換外殼，裡面為什麼塞鑄鐵？」
「我沒在場！」
「你剛才還講只是換外殼。」
胡成張著嘴，退到牆邊。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半天，舉著一條聊天記錄。
「許先生讓我配合的，白紙黑字。我只是照做。」
林凡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消息發送人備註「許總」，內容是讓胡成安排人手和場地，結尾寫著「費用另計」。
「費用計了多少？」
胡成嘴動了動，沒出聲。
林凡把手機還給他。
「你自己跟警方講，比我替你講好。」
警方趕到後，現場暫停了所有操作。
林凡將許嘉成上午的催款錄音、照片和監控一併交出。
負責經濟案件的民警看完資料，讓胡成單獨去做說明。
胡成走前，拉住安全主管的袖子。
「幫我跟柳總講一句，我沒拿八百萬。」
這句話把旁邊幾個人都聽愣了。
柳雨桐走近兩步。
「你拿了多少？」
胡成低著頭，被民警帶走了。
林凡沒有繼續追。
有些帳，拿出記錄比在這裡喊有用。
王曉慧留在監控室補交資料，他則重新看了一遍銅罐的三年前照片。
放大到罐蓋邊緣，能看見三個細孔。
孔旁刻著編號。
七。
他把照片發給柳如霜，詢問許文山是否還在柳家別的項目里放過類似東西。
過了幾分鐘，柳如霜回電話。
「以前有過，不止南湖。」
「能查到項目名單？」
「已經讓人在找。」
電話里傳來紙張翻動的動靜，隨後她接著開口。
「爺爺剛送來一本帳，許文山這些年從柳家拿的錢，比這多。」
「他自己送的？」
「他在病房外坐了半個小時，沒進來。」
林凡沒有替老人講情。
柳如霜從十三歲開始受罪，帳本送得再及時，也抵不了那十幾年。
「你先休息，我這邊弄完就回去。」
「林凡。」
「嗯？」
「南湖那塊地，昨天有人報價。」
他抬手示意工程師稍等，走到一旁。
「多少？」
「五億。」
「你之前要八億，他們還沒談完？」
「換人了，一家叫啟安實業的公司，報價附了條件，要求柳家承擔所有地下設施清理費用。」
林凡看向泵房入口。
原本的罐子被轉走，留下一個塞滿鐵粒的假貨。
今天上午，工作室的人催款，又提拆除。
另一邊，買地的人把價格壓到五億。
事情擠得太巧。
「報價文件先留著，別答應。」
柳如霜停了一會兒。
「雨桐剛跟我講，胡成收了十五萬。他承認昨天有人讓他放車，錢從啟安的關聯公司轉來。」
林凡攥緊手機。
原罐去了哪裡，比假罐值多少錢更急。
他掛斷電話後，找民警補充了買地的情況。
剛講到一半，負責查看監控的輔警快步過來。
「昨天的貨車找到了，在城西舊貨市場。」
林凡轉過身。
輔警指著手機上的照片。
貨車停在一家舊設備回收店門口，車廂已經空了。
後面一張照片裡，光頭被攔在櫃檯旁邊，手裡還捏著一張託運單。
林凡認出託運單的格式，想起剛才許嘉成帶走的文件箱。
紙角露出來的，也是這個顏色。
民警接過手機，撥通現場同事的電話。
「貨發去哪了？」
那邊報了一個地址。
柳家老宅。
林凡立即給管家打過去。
響了兩聲，電話接通。
「林先生，正要找您。」
管家有些遲疑。
「老爺子以前訂的東西送到了，送貨人讓放進後院，說許先生交代，今天必須落位。」
「別簽收，別往後院送。」
林凡邊往外走，邊把貨車的照片發過去。
「是不是這輛？」
管家看完，很快回復。
「對，貨剛卸下來。」
「讓人把院門關好，貨先留在原地，司機來了幾個人？」
「兩個。」
「不要起衝突，我通知警方核對。」
他掛了電話，將情況告知辦案民警。
南湖舊罐涉及正在核查的資金和設備去向，送貨現場需要一併確認。
柳雨桐留下配合，林凡上車趕回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