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到半路,柳如霜打來了電話。
「我讓管家把爺爺請過去了。」
「你在醫院別動。」
「我知道。」
她頓了頓。
「院子裡的東西,爺爺認出來了。」
「他見過?」
「許文山帶他看過照片,說等我三十歲,換一套長久保平安的。」
林凡踩下剎車,等前面的紅燈。
柳如霜今年還沒到三十。
許文山提前送來,不是按日子辦事。
「確認是不是他本人訂的,日期和付款都查。」
「爺爺帶著收據。」
車子到柳家時,警車已經停在門邊。
木箱放在前院,兩名送貨人員在一旁說明情況。
其中一人舉著派工單,急得反覆強調。
「我們就是接單送貨,裡頭什麼東西真不清楚。」
民警核對了車輛信息,讓他們先配合登記。
林凡走到箱子旁。
木箱四角貼著封條,側面有搬運留下的磨損。
許嘉成工作室的標籤貼在外面,收貨人寫著柳家管家的名字。
老爺子拄著拐杖坐在台階上,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收據。
「是我訂的。」
林凡接過收據。
三年前,付款九十六萬。
用途寫著:如霜安命器。
他把收據交給民警拍照,又拿出南湖那張舊照片。
「您訂的這套東西,有沒有編號?」
老人從隨身的袋子裡找出一本冊子,裡面夾著一張列印照片。
同樣的銅罐,同樣的三孔罐蓋。
編號也是七。
南湖項目收六百多萬,柳家老爺子另付九十六萬。
賣的是同一個東西。
老爺子看著兩張照片,手裡的拐杖慢慢擱到了地上。
「他當年說,這個要先在活水邊養著,時辰到了才能搬。」
林凡指著收據上的交付日期。
「所以先拿公司的錢,再拿您的錢,東西一直放在南湖?」
老人沒有再出聲。
木箱在民警見證下拆開。
蓋板剛掀起,林凡胸前便傳來一陣刺痛。
他後退半步,讓圍著的人散開。
銅罐外面裹著一層油布,底部托盤上還沾著南湖泵房裡的泥。
這一次,罐蓋上的細紋完整,沒有斷口。
三個孔里塞著灰白色的蠟。
管家端來平板,柳如霜已經連上視頻。
「就是它?」
「編號一致。」
林凡沒有立即開罐,先繞到背面,找送貨人提過的安裝說明。
木箱內側釘著一隻文件袋。
袋裡有圖紙、幾張照片,以及一份使用日期表。
他拿起來,才看見最上面的抬頭。
柳如霜生辰及忌辰預定。
管家正對著平板調整角度,字被鏡頭拍了個正著。
屏幕那邊,柳如霜的手把被子攥住了。
「往下翻。」
林凡沒有照做。
後面的內容未必是真的,許文山常拿這種東西嚇人。
但柳如霜再次開口。
「給我看。」
他將紙張放平。
出生日期寫得準確。
另一欄里,寫著今年農曆十月初九,寒厄終結。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身後安置,依附圖辦理。
「我還活著,他連我放哪都安排了?」
柳如霜的臉離鏡頭近了一點。
「爺爺,這也是你訂的?」
老爺子扶著椅子起來,看清那幾行字,身子晃了晃。
管家趕緊扶住。
「我沒見過這個。」
「你簽了什麼?」
「只有收據,還有認購書。」
「認購書呢?」
老人翻著那本冊子,手指試了幾次,都沒翻到夾層。
林凡替他抽出裡面的紙。
認購書寫得模糊,列了保平安、延壽、安置三項。
最下面,老人簽過名字。
「安置是什麼意思,他跟您講過?」
老人搖頭。
「他說安置器物。」
柳如霜很久沒講話。
林凡把認購書放回證據袋,叫管家給老人搬把椅子。
情緒鬧起來,東西就更查不清。
他仔細看過安裝圖,發現底座尺寸跟柳家後院的一口廢井完全對得上。
交付說明還要求施工時清空院內人員,只留工作室的人操作。
「那口井現在什麼情況?」
管家接過圖紙。
「封著呢,前陣子許先生的人來量過一次,說要改景觀。」
「動工沒有?」
「還沒,小姐沒批預算。」
屏幕里的柳如霜抬起頭。
「我沒批,他就去找爺爺了?」
老爺子低下頭,把收據壓在膝蓋上。
林凡沒讓人靠近那口井,先請警方保全現場。
銅罐底部有一個螺紋封蓋。
他隔著工具查看,發現封蓋邊緣粘著舊紙,紙上印著半個紅章。
並非符紙。
更像是裝文件時留下的封口。
他徵求現場民警意見,由對方安排取證後,將底部隔層打開。
裡面沒有活物。
只有一隻鐵皮盒。
盒內裝著幾張舊照片、一份手寫記錄和一盤小型錄像帶。
最上面的照片裡,一個十來歲的女孩裹著毛巾坐在岸邊,旁邊站著年輕一些的許文山。
柳如霜在視頻里叫停。
「這張放近一點。」
林凡調整位置。
她看了幾秒。
「我落水那天穿的就是這件衣服。」
林凡再翻手寫記錄。
首頁寫著日期。
下面只有三項。
入水時刻,施針時刻,服藥時刻。
每一項,都精確到分鐘。
記錄最下方另有簽名。
許文山。
以及另一個林凡沒見過的名字。
陸承禮。
柳如霜忽然伸手拿起旁邊的手機。
電話撥出去,沒人接。
她再次撥打,仍然沒有回應。
林凡看著屏幕。
「這個人是誰?」
柳如霜把手機放下,轉向鏡頭。
「那年下水救我的人。」
管家站在旁邊,脫口接了一句。
「陸先生今天下午還來過電話,說要探望小姐。」
林凡把照片交給民警,沒有讓管家繼續往下講。
「陸承禮跟柳家什麼關係?」
柳如霜在視頻里拿過一張紙,寫了個名字。
「陸家做運輸起家,後來做地產。他比我大十幾歲,那年我去湖邊,是兩家一起辦活動。」
「之後還來往?」
「生意上有,一直不算少。」
林凡看了一眼老爺子。
老人緩緩點頭。
「當年為了謝他,柳家給過幾個項目。」
「南湖這次的買方呢?」
柳如霜沒有立刻回答,轉頭讓身邊的秘書調資料。
幾分鐘後,一份企業關係圖傳到林凡手機上。
啟安實業的實際控制人,陸承禮。
林凡把手機放到老爺子面前。
老人看完,將拐杖扶正,試著站起身。
「我給他打電話。」
「先別打。」
林凡將手寫記錄翻到背面。
上面還有一行鉛筆字。
七號器,南湖舊址保管,入宅後銷毀底檔。
他把這一行指給民警。
昨天取走銅罐,今天送進柳家後院。
如果按工作室的安排,清空院子,再把東西放入廢井,底部這些舊資料很可能再也找不到。
可許文山已經被帶走,誰還在推動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