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送貨人員忽然開口。
「我們出車前，委託方改過一次要求。」
所有人都轉向他。
他趕緊把手機拿出來。
「原本是送到門口就算完成，後來讓我們把箱子外面的標籤撕掉，說客戶忌諱。」
「你們撕了？」
「沒敢。司機送錯貨得賠，沒簽收之前，誰敢撕？」
民警接過手機查看。
修改要求的號碼，跟工作室派單號碼不同。
林凡看不見備註，只聽見民警讓同事登記，隨後將送貨人帶到一旁繼續詢問。
柳如霜的電話又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沒有接，先把來電界面給林凡看。
陸承禮。
「接，別提箱子裡的東西。」
林凡走到安靜些的地方，讓平板靠近。
柳如霜接通電話。
「陸叔。」
「如霜，聽說你住院了？我剛下飛機，才看到未接來電。」
對方語氣熟穩，先詢問檢查結果，又提起許文山。
「你爺爺剛才是不是被氣著了？那個人這些年越來越不像話，我早提醒過，不能什麼都信。」
柳如霜看著鏡頭，沒有接這句話。
「您找我有事？」
「去看你，順便談南湖。我那邊已經準備好資金，早點定下來，你也少操心。」
林凡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見面。
柳如霜接著開口。
「南湖要八億。」
電話里傳來一聲笑。
「你這孩子，病著還跟叔叔講價。地下情況複雜，接過去還得整改，五億已經有誠意了。」
「哪裡複雜？」
「工程上的事，讓團隊去談。你在哪家醫院？我現在過來。」
柳如霜報了醫院，卻沒報病房。
掛斷後，她看向林凡。
「他一句都沒提送貨。」
「也可能確實不管送貨。」
林凡將紙收起。
「見面聽他講，別先替他把話補完。」
警方留下人員處理銅罐和文件，他趕去醫院。
路上，王曉慧發來消息。
胡成已經交出了十五萬的收款記錄，款項備註是場地清理補助。
附圖裡的付款帳戶，正是啟安實業關聯公司。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份台帳。
「南湖原始成交價找到了，裡面有一筆前期補償，收款人還是陸承禮。法務正在核。」
林凡回了句辛苦，把手機放下。
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找到早上她發來的離婚協議。
他沒有繼續往後翻，先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的答覆不會拖。晚上九點，我給你電話，把我們的問題講完。」
王曉慧過了兩分鐘才回復。
「好。」
林凡收起手機，到醫院時，柳如霜正坐在病房的小桌邊吃粥。
她看見他進來，把旁邊那份推過去。
「你也吃。」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雨桐講的，你們在工地折騰到現在。」
林凡拉開椅子，剛坐下，護士過來提醒探視時間。
柳如霜答應後，才壓低些語氣。
「那幾張照片，警方拿走了？」
「嗯，原件都交了。」
「我想不起來。」
她把勺子放在碗邊。
「落水前後的事，一直記不全。以前還以為是嚇著了。」
林凡沒有接猜測。
「照片裡有別的人，警方會找。」
柳如霜點了點頭，又拿起勺子。
病房門被敲響時，兩人剛吃完。
一個穿深藍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手裡沒拿花，身後助理提著一個保溫盒。
「醫院什麼都不缺，我讓家裡煮了點湯。」
他把盒子放下，朝林凡伸出手。
「你就是林凡？如霜這次多虧你。」
林凡跟他握了一下。
「陸先生。」
陸承禮拉開椅子，沒有坐到柳如霜身邊，先問醫生怎麼安排，又叮囑她別急著出院。
話講得妥帖，連護士進門換水，他都主動起身讓路。
林凡坐在一側，翻著手機里的合同。
陸承禮終於轉向他。
「南湖你今天去過了？」
「去過。」
「現場情況怎麼樣？」
「罐子換了。」
陸承禮雙手疊在膝蓋上。
「工作室那幫人？」
「昨天換的，留了個塞鑄鐵的假貨。」
「膽子不小。」
陸承禮轉頭看向柳如霜。
「這種東西早該拆掉，工程上的事，哪能信這些。」
林凡將手機放平。
「那您昨天派車拉走它，怎麼沒通知恆遠？」
陸承禮抬眼看過來。
「我的車？」
林凡調出貨車登記。
車輛所屬，是啟安旗下的一家運輸公司。
陸承禮看完，沒有否認。
「公司做運輸，誰下單都能接。下面的人不會每趟車都跟我報。」
「也包括給項目經理轉十五萬？」
林凡又翻出付款截圖。
這一次，陸承禮沒有馬上接話。
助理站在後面，伸手摸向自己的手機。
陸承禮抬了下手，助理便放下了。
「場地清理，提前做些準備。南湖我是打算買的，這有什麼問題？」
柳如霜將粥碗推到一邊。
「地還沒賣，您先安排人清理，還繞開我的項目審批？」
「如霜，你對我也這麼防著？」
陸承禮靠回椅背，嘆了口氣。
「當年從水裡把你撈起來的時候，你才這麼高。現在談個生意，倒把我當外人審。」
柳如霜的手在桌下握住了衣角。
林凡拿起手機，打開那張舊照片。
「既然提到當年，正好有件事請教。」
他把屏幕轉過去。
陸承禮坐直了。
照片中，年幼的柳如霜裹著毛巾，許文山站在岸邊。
遠處的樹下，還有陸承禮半個背影。
「這照片哪來的？」
「您記得那天，幾點把她救上岸的嗎？」
陸承禮沒有回答，抬手拉了一下領帶。
林凡繼續翻到手寫記錄。
「這裡有施針和服藥的時間，也有您的簽名。」
助理忽然上前。
「陸總，董事會那邊催了。」
陸承禮仍坐著，沒有看他。
林凡將屏幕停在記錄底部。
「還有這筆救援酬勞，三十萬。」
「那是我給許文山的。」
陸承禮終於開口。
「他救了人，收錢有什麼奇怪？」
林凡將記錄往下挪了半頁。
付款日期清清楚楚。
比柳如霜落水，早了兩天。
病房裡只剩輸液泵運行的聲音。
陸承禮伸出手，想把手機拿近一些。
林凡收了回來。
門外同時響起敲門聲。
兩名民警出示證件，走到小桌旁。
「陸承禮先生，有些情況需要您配合核實。」
陸承禮起身時，柳如霜拿起了那份列印出來的付款記錄。
「陸叔。」
他轉過頭。
柳如霜把紙放在他剛才坐的位置上。
「我還沒掉下去，您怎麼就把救我的錢付好了？」